“但殿下,”她犹豫了一下,“您真的不担心……施腾堡伯爵扩张得太快?他如果拿下了普法尔茨大片土地,将来会不会……”
“会不会变成新的威胁?”
彼得替她说完,笑了笑道:“所以我才让他去普法尔茨,而不是奥地利。”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普法尔茨的位置。
“普法尔茨远离波西米亚核心区,中间隔着其他贵族的领地。
施腾堡家族在那里扎根,需要时间。而且——”
他的手指移到奥地利,“真正的肥肉在这里。维也纳、林茨、萨尔茨堡……这些地方,我会亲自派人掌控。
我们现在还不能对旧贵族动手,只能在我们直辖领地内进行改革和集体化改造。”
布蕾妮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直辖领地越多,我们的实力才越强大。”
“是这个道理。至于奥地利嘛……阿尔布雷希特公爵死了,总要有人‘暂时接管’,直到新的公爵人选出现。当然,这个‘暂时’可能是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
两人都笑了。
笑过后,彼得的表情严肃起来:“传令给所有部队。进度每日一报。我要知道维也纳什么时候陷落,林茨的宝库有多少金币,巴伐利亚的诸侯什么时候求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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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
银色黎明的先锋骑兵已经能看见维也纳城墙的轮廓。城墙上的火把稀疏得像老人残缺的牙齿,城门——正如彼得所料——依然敞开着,迎接晚归的商队。
亨利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二百四十名重装骑士同时停下,金属摩擦声轻微如叹息。
“汉斯。”他低声唤道。
“在。”
汉斯驱马上前,这位贵族出身的第五队长此刻脸上没有半点以前那种轻浮。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枚银币。
“你带一队人,扮成商队护卫混进去。记住,目标是城门绞盘室。”
“如果被识破?”
“那就干掉他们。”
亨利从马鞍旁摘下硬弓,“我们会用箭雨帮你制造混乱。”
汉斯咧嘴笑了:“您真贴心,还包售后。”
他挥手,二十名脱下板甲、换上斗篷的骑士跟上。他们从备用马匹上卸下几辆空货车——早就准备好的道具——推着朝城门走去。
亨利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
维也纳。
神圣罗马帝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多瑙河上的明珠。
“紧张吗?”第二队长火枪库宾卡上前小声问。
“紧张?有点。”
亨利想了想,“更像是在等待面包出炉。你知道它会膨胀、会变金黄、会散发香气,但在切开之前,永远不确定里面是否烤透了。”
城门口传来喧哗声。
然后是汉斯的大嗓门,用带奥地利口音的德语喊道:“让开!让开!这些货要赶在天亮前送到仓库!”
守门士兵懒洋洋的回应听不清。
时间像凝固的蜂蜜一样缓慢流淌。
突然,城门洞里传出金属撞击声。一声。两声。接着是汉斯的怒吼:“现在!”
亨利松开了弓弦。
他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银色黎明!”他吼道,“为了彼得殿下!”
“为了彼得殿下!”
二百四十个喉咙同时咆哮。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从缓到急,像从远及近的雷鸣。
骑士们平举骑枪,银灰色板甲在月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城墙上终于响起警报。钟声仓促而慌乱。
但太迟了。
城门正在缓缓打开,汉斯的人只控制了一侧的绞盘。可这已经够了。
亨利第一个冲进城门洞。一个穿着睡衣的守军举着长矛刺来,被他用弓臂格开,反手一剑柄砸在对方头盔上。那人软软倒下。
骑士们洪水般涌入。抵抗微弱得可怜——维也纳的主力部队都在兹诺伊莫成了俘虏或尸体,城防军不到两百人,还分散在四面城墙。
汉斯从绞盘室跑出来,脸上沾着机油:“搞定!不过有个小问题——”
“说。”
“市长大人好像正在市政厅开派对,庆祝‘奥地利军队在波希米亚取得决定性胜利’。”
汉斯的表情很精彩,“他们请了乐队,还有舞女。”
亨利愣了一秒,然后放声大笑。
“那就别打扰他们的雅兴。”
他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派两队人控制城墙和军械库,其余人跟我去市政厅。记住,礼貌点,我们是有教养的征服者。”
“要多有教养?”
“至少等他们跳完这支舞。”
当亨利推开市政厅宴会厅的大门时,乐队正在演奏一首欢快的加利亚德舞曲。
穿丝绸长袍的绅士和蓬裙贵妇在舞池中旋转,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金银器皿上,空气里弥漫着烤肉、香料和香水混合的奢侈气味。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着门口这群满身尘土的士兵。
他们的板甲上还有兹诺伊莫战场的泥点,剑鞘空着——剑都拿在手里。
一个胖得像酒桶的中年男人推开舞伴,他是维也纳市长格奥尔格。
“你们是什么人?!”
他试图让声音威严,但颤抖出卖了他,“卫兵!卫兵!”
“在找他们吗?”
亨利侧身,让市长看见门外走廊里躺了一地的城市守卫,“他们累了,在休息。”
宴会厅死寂。
然后一个女人尖叫起来。
“安静。”亨利说。声音不大,但压过了所有骚动。
他走到长桌前,拿起一只银酒杯,闻了闻:“莱茵河的好酒。庆祝什么呢,先生们女士们?”
格奥尔格市长的脸从红变白:“你们……你们是波希米亚人?不可能,阿尔布雷希特公爵他……”
“他死了。”
亨利放下酒杯,“昨天下午,在兹诺伊莫城外。和他一起死的还有五千士兵。”
“现在,”亨利提高音量,“我,亨利·斯卡里茨,银色黎明骑士团副团长,奉波希米亚的彼得殿下之命,接管维也纳的防务。在进一步通知前,所有人不得离开市政厅。配合者,人身财产安全将得到保障。反抗者——”
他拔出剑,一剑将桌上的烤乳猪斩成两半。
“——就像它一样。”
插起一半,撕咬了一口。
没人敢动。
将另一半抛给了凑过来的汉斯。
汉斯也吃了几口,连夜行军,他也确实饿了。然后”低声说:“地窖里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什么?”
“金币、银币、金器、珠宝、丝绸……”
“哈哈,现在它是彼得殿下的了。”
汉斯咧嘴笑,“要我派人去搬吗?”
“不。”
亨利摇头,“封存金库,派双岗把守。没有彼得殿下或我的亲笔命令,一只老鼠都不准进去。”
他转身面对俘虏们,换上礼貌的微笑:“现在,能否请各位回到座位上?请大家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看向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毕竟,天还没亮,派对怎么能结束呢?”
同一轮月亮下,提前一个小时赶回来的轻骑溃兵,带来了公爵战死的消息。阿尔布雷希特的夫人不敢声张,生怕消息泄露,那些贵族将她们母子献给彼得当礼物。
于是连夜带着七岁儿子一路狂奔向上奥利地的蒂罗尔。
或许只有阿尔卑斯山的庇护,可以给他们一点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