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值得回味,但同样也有烦恼。
彼得坐在兹诺伊莫城外军营指挥所的橡木桌后,手里端着酒杯,盯着烛火出神。
他在等人。
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普罗科普侯爵和扬·索科尔爵士。
一个是他那雄狮般的叔叔,一个是摩拉维亚的军神。两人刚帮他打赢了关键战役,现在却成了最烫手的山芋。
“棘手啊。”
彼得对着烛火轻声自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普罗科普是国王瓦茨拉夫的堂弟和支持者。同样也是王国摄政约布斯特公爵的弟弟与死敌。约布斯特甚至一度产生将弟弟普罗科普毒死的打算,幸好被彼得劝阻。
怎么处理这位立下大功的摩拉维亚侯爵?
给的奖励轻了,国王不乐意,普罗科普也会觉得受到冷落;
给的奖励多了,自己的盟友约布斯特不满意,感觉受到威胁。
所以,彼得必须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避免家族兄弟相残,又能把雄狮一般的普罗科普给利用起来。
扬索科尔同样如此,这位五十岁的老爵士,用兵如神,而且还是自己麾下两位统帅扬杰士卡和酒鬼海尼克的老上司,但偏偏这位普罗科普的封臣,不是自己的封臣。
如果给扬索科尔封赏少了,扬杰士卡和酒鬼海尼克脸上不好看;
给的封赏多,那不就是资敌么?
所以,一番琢磨之后,彼得决定好好跟普罗科普与扬索科尔谈一谈。
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微呻吟。
普罗科普大步走进来,战靴上的马刺叮当作响。
这位摩拉维亚侯爵就像一头刚打完猎的雄狮,浑身散发着血腥味,脸上还挂着胜利的亢奋。
“彼得...额,殿下,你找我?”
他原本想直呼其名,但鼻青脸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用上了敬语。
上帝可以作证,他纵横摩拉维亚十余年,从来没有遇到过敌手,自诩天下第一剑客,却在与彼得的“剑术交流”中被像小孩子一般抽打。
如果不是他实在挨不住疼喊停,彼得这臭小子还会继续抽下去,真是个怪物一般强大的侄子啊。
“叔叔。请坐。”
彼得站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兹诺伊莫战役之后,全波西米亚都会传颂您的勇武。”
“额,谢谢~”
这话你要在比剑之前说,我可能会高兴很久,但现在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总感觉你是在嘲笑我.......
唉~嘶哈~
又扯到嘴角了。
彼得装作没看见这些,亲自为普罗科普倒酒。酒液注入银杯的声音清脆悦耳。
普罗科普抓起酒杯,一口灌下去,喉结滚动,不禁赞道:“好酒!”
“特罗斯基产的特制蜜酒,对伤口有好处,你可以多喝点。明天我再让人送你两桶。”
彼得又为他添满。
“哈哈,这个好,这个好。对了,你找我来是什么事?”
普罗科普也不是傻瓜,彼得对他如此客气,显然是有事要谈。
“确实。”
彼得将酒壶放下,斟酌了一下说道:“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当然是夺回我的摩拉维亚了!”
普罗科普理所当然的说道:“约布斯特趁我被囚,篡夺了公爵之位,现在我不但回来了,而且打了大胜仗,整个摩拉维亚的贵族都知道了这一点!
我等了二十个月,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有多么了不起,而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普罗科普说的慷慨激昂,口水都喷到彼得衣服上了。
“所以,你想要摩拉维亚公爵之位。”彼得面上平静无波的问道。
普罗科普的眼睛亮起来:“当然,现在我有战功,有军队,我一定会跟他争,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吧?”
彼得不禁摇头,你这么冲动,让我很难办啊。
没办法,只好发动自己的嘴遁了。
第一招:嘴遁之敞开心扉之术。
“叔叔,您和约布斯特的内战,持续了多久?”
“十年。”
普罗科普的声音沉下去。
“十年战争前的摩拉维亚,是什么样子?”
普罗科普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低头看着酒杯,那些骄傲的光芒从他眼中褪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
“父亲留下的摩拉维亚很富庶。”
他终于说,声音有些低沉,“商队从维也纳到布拉格要经过我们的土地,每辆货车都交税。
农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秋天时麦浪像金色的海洋……
父亲常带我去巡视,他说这片土地能养活上万军队。”
“那么现在呢?”
沉默。
无言以对。
彼得走回桌边,轻轻放下酒杯。木桌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第二招:嘴遁之痛击弱点之术。
“我之前带领大军南下,经过摩拉维亚,”
彼得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许多村庄只剩断壁残垣。教堂的钟楼塌了半边,田野里长满杂草而不是麦子。一个老妇人用破布裹着孩子的尸体——饿死的。我问她领主是谁,她说她不知道,因为十年里换了七次旗帜。”
普罗科普的手握紧了。
“那不是我的错!”
他声音像受伤的野兽,“是约布斯特!他先动的手!他背叛了父亲的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