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普罗科普后,彼得没有休息。
他让侍从换上一杯清水喝下,下一个客人到来前,他需要清醒的头脑。
扬·索科尔爵士进来时,脚步轻得像猫。
这位五十岁的老将有着鹰隼般的眼睛和刀削般的面容。
索科尔,在捷克语中,就是猎鹰的意思。但他的家族纹章又是一头山羊,所以人们又给他起了一个恶魔指挥官的外号。
他没有穿盔甲,只是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但腰间的剑柄磨损得发亮,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殿下。”
索科尔微微躬身,礼节完美无缺。
“爵士,请坐。”
彼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感谢您之前潜入维也纳城救出国王和侯爵的壮举。又在兹诺伊莫城保卫战中指挥出色。之前给你的奖励还满意吗?”
“我很满意殿下,金币、铠甲、战马,这是我这些年来获得最大的一笔奖赏,您很慷慨。”
索科尔爵士再次表示感谢。
但彼得从对方的表情上看出来,他对这些奖励并不在意,或者说,索科尔爵士的志向并不在此。
彼得之前曾向杰士卡和海尼克打听过索科尔的事迹,知道对方不像普罗科普那么好忽悠。
但他也有自己的诉求。据杰士卡说,索科尔爵士原本是兰贝格地区的一位小领主。
摩拉维亚内战爆发后,局势动荡,人人自危,杰士卡和海尼克投靠索科尔爵士寻求庇护。
爵士像父亲一样传授他们打仗的兵法战术,但他自己其实并不好战,反而有一颗渴望和平的心。
但他辅佐普罗科普以来,十年内战,见到的都是杀戮与破坏,看到日益残破的故乡,这让他欲哭无泪,这一切与他的理想越来越远。
但他恪守骑士准则的忠诚之道,他一直没有背弃普罗科普。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陷。让他一直被困在了摩拉维亚这块泥潭里,无法脱身。
洞悉对方的诉求之后,彼得也便有了应对之策。
第六招:嘴遁之“别人家的孩子”之术。
“杰士卡常向我提起你。他总是说,感谢您像父亲一样的教导,才让他有机会成为名将,击败波兰国王,名震诸国。”
“杰士卡啊,我早就看出来,他会有出息的。”
索科尔坐下,姿势挺拔如松,“那孩子以前在我手下时,就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
只是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羡慕。
彼得笑了笑,继续道:“海尼克也经常说,您是摩拉维亚最好的战略家,没有之一。”
索科尔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表情。像是骄傲,又像是……遗憾。
“那是过去的事了,殿下。现在他们才是名震天下的将军。我?我只是个守着城堡的老头子。”
彼得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拿起酒壶,给两人倒酒。
第七招:嘴遁之“你该反省”之术。
“爵士,您认为我们为什么能赢?”
索科尔抬起眼睛,陷入思索。
“因为我们有更好的士兵,更好的指挥,以及…一个值得为之战斗的理由。”
“什么理由呢?”
“您给的那些承诺。有功必赏,军功分田。以及一个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世界。”
索科尔说得谨慎,每个字都掂量过,“士兵们愿意为这些东西拼命。贵族们不会懂,但我懂。我在摩拉维亚看了几十年,我知道人们最想要什么。”
彼得的手指在杯沿轻轻滑动。
“您和普罗科普叔叔一起打了十年内战。”彼得轻声陈述。
索科尔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我是他的封臣,殿下。我宣誓效忠。”
“但您不赞同那场战争。”
这次沉默更长。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远处士兵的歌声。
“摩拉维亚曾经很美。”
索科尔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我父亲带我去布尔诺的市场。那里有来自威尼斯的玻璃,佛兰德斯的布料,甚至东方的丝绸。人们脸上有笑容,商队络绎不绝……
然后卢森堡家的两兄弟开始吵架。”
他抬起头,直视彼得:“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曾先后担任过他们两兄弟的剑术教师,约布斯特学得快但不够狠,普罗科普够狠但没耐心。
我常想,如果他们能联手……但他们选择了分裂。”
而我选择了我的领主普罗科普侯爵。我为他打了十年仗,看着我的家乡一点点死去。
每次回城堡,经过那些烧毁的村庄,那些荒废的田地……
上帝原谅我,我甚至开始希望有人能赢,不管是谁,只要能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索科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
第八招:嘴遁之“别天嘴”之术。
“现在战争结束了,状况好转了吗?”彼得再问。
索科尔擦了一下眼睛,摇头道:“没有,甚至更糟了。以前是约布斯特和普罗科普两个兄弟打仗。现在是整个摩拉维亚的众多诸侯各自为战,互相攻伐。碎的更厉害了。”
彼得上前扶住对方的肩膀。沉声道:“那你愿意跟我一起改变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