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打彼得?
打不了一点,没这个能力知道吧。
波尔高手里的酒杯掉了。
落在地毯上,如果那块磨秃了毛的破织物还能叫地毯的话,发出沉闷的“噗”一声。酒液溅出来。
坏了,不能让人看出我差点被吓尿的窘境!
“殿下和公爵他……”
波尔高为了掩饰,喉咙里发出呜咽悲伤的询问。
“不幸被俘了。”
斯特凡接话,同样带着悲伤:“现在彼得麾下战帅扬杰士卡的大军正在围攻施特劳宾,但很快就会是这里。”
那你们还不赶紧想着逃跑?来找我做什么?
波尔高弯腰去捡酒杯。这个动作给了他几秒钟的时间来整理表情。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战鼓在敲。
彼得来了。那个红头发的魔鬼来了。那个把他打的狼狈逃窜的人来了。而且这次他带着一支刚击败皇帝的大军,还有那个战争疯子杰士卡——
没有人比他扬波尔高更懂彼得的强大与凶残!
他都开始琢磨怎么在彼得的追杀下求生了。
“我们想要邀请您指挥联军,对抗彼得,还有那个杰士卡。”
斯特凡继续道:“彼得本人还在波西米亚处理政务。前线是杰士卡在指挥。但本质上是一样的——我们需要一个了解他们战术的人,一个曾经和他们交手并且不落下风的人。您既然曾经击败过彼得,对付一个他麾下战将,应该也不难吧?”
波尔高想哭,这还叫不难?
如果不是英俊查理和英勇托马斯替自己造势和撑腰,他连彼得的边都摸不着。更遑论“不落下风”了。
曾经在布拉格吹的牛皮,现在流传到慕尼黑就像滚雪球,似乎越滚越大了。
“我……”
波尔高开口,又闭上。
拒绝?他凭什么拒绝?
一个无权无势的波西米亚流亡贵族,靠着吹牛皮在王后那里混了点面子,现在面子用完了,王后也好几个月没召见他了。等彼得大军一到,他这种“曾经对抗过彼得”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绞架?火刑柱?还是被绑在车轮上碾过去?
接受?别开玩笑了。
指挥一万人?他连一千人都指挥不动。
布拉格那些“辉煌战绩”,一半是英俊查理在背后出谋划策,另一半是英勇托马斯在前线拼命。
他扬·波尔高就是个站在中间传话的,偶尔还要负责在王后面前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现在要他真刀真枪去和杰士卡对阵?
他会死得很难看。
不,比难看还难看。他会成为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的笑柄,名字被编进童谣里,用来告诫撒谎的小孩不诚实的下场有多悲惨。
“波尔高爵士,您的意见是?”
斯特凡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波尔高抬起头,发现两位公爵继承人正盯着他。
他们的眼睛里混合了绝望和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需要时间考虑。”
波尔高轻声说,这是个拖延战术,他得想想,好好想想——
“我们没有时间了。”
路德维希站起来,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躁。
“杰士卡的车阵每天都在推进。每过一天,巴伐利亚就多陷落一片土地。每过一天,我们的士气就低落一分。我们需要一个旗帜,一个能让人相信我们还有机会的旗帜。而您,波尔高爵士,就是那面旗帜。”
这话说得……真他妈动听。波尔高差点就信了。
“我只是个种葡萄的。”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种葡萄的不会在墙上挂一件被彼得砍过的胸甲。”
斯特凡的目光扫向那副皮甲,又转回来,落在波尔高脸上,“种葡萄的也不会在听到彼得名字时,手指捏碎酒杯。”
波尔高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把那只陶杯捏出了裂痕。
酒从裂缝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掌。看起来像血。
特么的,我是吓的!
正在这时,屋外又传来马蹄声。这次更嘈杂,像是一整支车队。
波尔高走到窗边,掀开破布窗帘。庄园门口停着三辆马车,比斯特凡他们的更华丽。
护卫骑兵的罩袍上绣着巴伐利亚的菱形纹章。中间那辆马车的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精致皮鞋的脚探出来,踩在仆从背上的小凳上。
索菲亚王后。
波尔高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已经很久没来了。
自从英俊查理在酒会上大出风头,用一首情诗逗得满堂贵妇咯咯笑之后,王后对他的兴趣就像退潮一样迅速消褪。
他听说查理现在经常出入宫廷,有时甚至陪王后骑马到深夜。
而现在她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王后下车,目光扫过庄园,最后落在小屋的窗户上。波尔高赶紧放下窗帘,转身时差点撞到路德维希。
“王后殿下也来了。”
斯特凡的语气里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看来她对你很有信心。”
信心?波尔高心里苦笑。
她是对那个“七回合打落彼得”的故事有信心,对那个“布拉格保卫战英雄”的传说有信心。
不是对我,扬·波尔高,这个二十三岁就肾虚、靠两个手下才混到今天的前纨绔子弟。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索菲亚王后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金发碧眼,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刚听了个有趣的笑话还没来得及笑完的英俊查理。
他的存在让这间破屋子瞬间光彩照人。
右边那个,身高六尺有余,肩膀宽得能并排站两个普通人,手臂粗得像小树桩,正是英勇托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