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时得低头,否则门框可能会遭殃。
“扬,我忠诚的骑士。”
王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悦耳,像银铃在风中轻响,“我听说两位殿下亲自来拜访你,就想着也该来看看。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殿下光临,我很荣幸。”
“省了那些客套吧。”
王后摆摆手,“斯特凡,路德维希,你们谈得怎么样?”
“波尔高先生需要时间考虑。”斯特凡说。
“考虑?”
王后挑起眉毛,转向波尔高,“我亲爱的扬,你还需要考虑什么?巴伐利亚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戏剧性的颤抖,“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的家乡被那个私生子的军队蹂躏?看着慕尼黑的街道燃起大火?看着孩子们在废墟里哭泣?”
这话说得……好像我上阵就能打赢似得。
他知道王后在演戏,她每次有求于人时都会这样。但该死的是,这招每次都管用。
因为他确实无法拒绝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布拉格的夜晚、在逃亡的马车上、在慕尼黑的酒会上注视过他的眼睛。
“殿下,我离开战场太久了。”
他艰难地开口,“我的手…现在只会握锄头,不会握剑了。”
“剑可以重新握,因为您是天生的统帅。”
说话的是英俊查理。
他走上前,动作优雅得像在舞池里滑步,“大人,您忘了在布拉格时您说过的话吗?您说,真正的骑士精神不在于时刻挥舞刀剑,而在于需要时能随时为正义而战。”
啊,这话我说过吗?
不过确实说的很漂亮,那么这就是我说的!
“您不是一个人,大人。”
英勇托马斯也开口了,这位冠军骑士声音低沉得像地底传来的闷雷,“我和查理会跟在您身边,就像在布拉格时一样。”
波尔高看向托马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单纯的忠诚。这让他既感动又羞愧。
“托马斯说得对。”
查理接话,笑容像抹了蜜的阳光,“大人,您只需要像以前那样,做出决策,下达命令。剩下的琐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波尔高看着他们俩。
查理的眼睛在说:答应他们,我会帮你搞定一切。托马斯的眼睛在说: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又看向斯特凡和路德维希。
两位年轻贵族的脸上写满了期待,那种“求你了快答应吧我们真的没别人可找了”的期待。
最后他看向索菲亚王后。
她的眼神里有诱惑,有请求,还有冰冷的计算。
她在算,算他值多少筹码,算他能换来多少胜率。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公主,她是政治动物,嗅觉敏锐得像猎犬。
波尔高突然明白了。他根本没有选择。
拒绝?
那他就是个忘恩负义、胆小如鼠的懦夫,王后会第一个抛弃他,两位公爵会把他当成笑柄,等彼得大军一到,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接受?
至少他还有查理和托马斯。至少他还能再装一段时间。
至少……至少死的时候能有个“将军”的头衔,而不是“那个种葡萄的波西米亚人”。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这个动作他练过很多次——在镜子前,在王后面前,在需要摆架势的场合。肩膀向后,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嘴角抿出一个坚毅的弧度。
“既然王后和两位殿下如此信任.....”
波尔高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平稳,“既然我的朋友们愿意再次与我并肩作战——”
“那么,我接受。”
斯特凡长舒一口气。
路德维希脸上露出笑容。
王后轻轻鼓掌。
“太好了。”斯特凡说,“那么我们现在就来谈谈细节。联军指挥部设在慕尼黑城堡,您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参谋、地图、信使、物资……”
波尔高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这个手势也是练过的,要干脆,要有力,要显得成竹在胸。
“那些琐事,可以稍后再议。”
他模仿着记忆中施腾堡老将军的语气,“现在,请先告诉我,杰士卡的军队到了哪里?兵力多少?装备如何?他的车阵是怎么布置的?火炮有多少门?火枪手有多少人?”
一连串问题抛出去,像撒出一把钉子。
斯特凡和路德维希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进入状态。
王后的眉毛又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惊讶。
波尔高心里暗爽。这招是从查理那儿学来的——当你不知道怎么回答时,就问问题。问得越多,显得你越专业。问得越细,显得你越认真。
“杰士卡目前还在施特劳宾城外。”
路德维希最先反应过来,“兵力大约三千人........”
其他,他们还真不太清楚。
“每辆车上配多少火枪手?多少弩手?长矛兵部署在车阵内还是车阵外?轻骑兵游弋的范围有多大?”
路德维希张了张嘴,看向斯特凡。
斯特凡也答不上来。这些细节,逃回来的斥候怎么可能看得清?能活着回来报信就不错了。
波尔高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很好,他们也不懂。那就可以继续装。
“没关系,”他摆摆手,做出宽容的姿态,“战场情报总是支离破碎。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杰士卡的车阵再厉害,也是死的。而战争,是活人打的。”
这话说得漂亮。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您的意思是?”
斯特凡问,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
“我会赢!”
波尔高笑声里注入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