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婊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她想做什么?!”
老公爵阿道夫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随时可能去见上帝。一旦老家伙咽气,萨克森公国的继承权就会变成血腥的斗兽场。
玛丽是长女,最有资格继位。但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带着“血腥”绰号、丈夫被俘、领地丢失的女人。
封臣们会服她吗?
本来不一定。但现在不一样了。
威廉自己打了败仗,丢了脸,损了兵。而玛丽呢?她游走诸侯之间,赚足了声望,看起来多么明智,多么沉稳。
对比之下,他就是个蠢货。
“召集封臣。”
威廉站起来,貂皮斗篷滑落在地,“所有能来的骑士和男爵,明天正午前必须到城堡。”
“大人,这么急——”
“必须明天!”
威廉吼出来,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除非你想看着那个血腥婊子把我们的脑袋都钉在城墙上!”
管家连滚带爬跑出去了。
威廉重新坐下,手在发抖。愤怒自己押错了宝,愤怒玛丽那个贱人运气太好,愤怒老公爵那个老狐狸明明快死了还要碍事。
壁炉里的火又噼啪一声。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一个月前,布拉格那场荒唐的公审。玛丽的二儿子莱格尼察当时不在场,但三儿子奥波莱在。那个小杂种在法庭上爆了什么料来着?
威廉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了。奥波莱说,二哥莱格尼察为了西里西亚继承权,刺杀了大哥瓦迪斯。
而玛丽肯定知情,但她却选择了隐瞒。
弑亲。
上帝啊,这是亵渎圣灵的重罪。
威廉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德累斯顿的街道,平民们像蚂蚁一样忙碌,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命运正在城堡里被摆弄。
“你想玩,血腥玛丽?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轻声说。
次日正午,德累斯顿城堡大厅
长桌边坐了二十几个人。骑士、男爵、小领主,都是迈森领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空气里弥漫着烤肉和葡萄酒的味道,但没人动刀叉。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主位上的迈森伯爵。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
迈森伯爵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皇帝输了。我们……也输了。”
有人低声咒骂。是个年轻骑士,上个月刚在布拉格城外丢了弟弟。
“但这不是结束。”
迈森伯爵继续说,手指敲了敲桌面,“输掉一场战役,不等于输掉战争。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秃顶男爵闷声问,“彼得的大军随时可能北上。等他来了,我们是该开门投降,还是该在城墙上插满白旗?”
周围响起几声附和。
“彼得不会立刻来。”
迈森伯爵说,“他在南方有太多事要处理。奥地利,巴伐利亚……那些肥肉够他吃一阵子。这给了我们时间。”
“有这时间做什么?等死吗?”
秃顶男爵毫不留情的反驳。之前尊重伯爵,是因为他可以带给大家希望和胜利。现在你这么挫,谁还惯着你?
“时间做该做的事。”
迈森伯爵耐住性子没有发怒,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老公爵阿道夫快不行了。一旦他死了,萨克森公国谁来继承?他的长女玛丽?那个西里西亚的丧家犬?那个连自己丈夫都抛弃的女人?”
桌边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让她上位,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迈森伯爵提高音量,“她会提拔自己的亲信,会重用那些从西里西亚逃来的丧家犬。我们的领地?我们的特权?等着被一点点蚕食吧。
女人当政,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旧臣,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
这话戳中了痛点。封臣们交换眼神,表情变得凝重。
“那您说怎么办?”秃顶男爵问。
“玛丽不能继位。因为她不配。”
迈森伯爵认真的说道:“一个纵容、甚至包庇弑亲罪行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统治萨克森?”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弑亲?”有人小声问。
“布拉格的公审,你们都听说了。”
迈森伯爵说道:“玛丽的二儿子莱格尼察,为了继承权刺杀了长兄瓦迪斯。而玛丽——她知情。她隐瞒了。她让一个杀害亲兄弟的凶手活到现在,还带在身边。”
他停顿,让这句话在空气里发酵。
“这是违背上帝旨意的重罪。这样的人如果成为公爵,上帝会降罪于整个萨克森。饥荒、瘟疫、战争……你们想看到那样的未来吗?”
“可……那是她儿子犯罪,”
一个老骑士犹豫道,“不代表她本人——”
“包庇就是共犯!如果玛丽继位,那么莱格尼察就是我们的少主,未来的继承人。”
迈森伯爵继续道:“而且你们以为这就完了?玛丽为什么急着拉拢封臣?因为她心虚!
她知道自己的罪行一旦曝光,整个萨克森都不会接受她。
所以她要在老公爵死前搞定一切,用利益收买,用威胁恐吓,用她那双沾着血的手,把公国抢过去!”
情绪被煽动起来了。威廉看到封臣们脸上浮现出愤怒、恐惧,还有最重要的——利益受损的危机感。
“我们要阻止她。”
迈森伯爵挥舞着手臂,“我们要以萨克森封臣的名义,向美因茨大主教申诉。申诉玛丽母子的弑亲罪行,申诉她不配继承爵位。同时联络其他选帝侯,揭露她的真面目。”
“那……继位的人选呢?”秃顶男爵问到了关键。
威廉笑了笑,这次是谦逊的笑。
舍我其谁呢?
“公爵之位,当然该由最忠诚、最有能力、最得民心的封臣暂代。直到……选出合适的人选。”
他没说“直到我成为公爵”,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长桌边,封臣们交换眼神。
有人在权衡,有人在算计,有人已经点头。
秃顶男爵第一个举起酒杯:“为了萨克森。”
其他人陆续举杯:“为了萨克森!”
威廉也举杯,酒杯相碰的声音清脆悦耳。他仰头喝干,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暖意驱散了骨头里的寒冷。
成了。
众人欢庆,举杯共饮。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侍从悄悄退了出去。
很快,一只灰扑扑的渡鸦振翅起飞,朝着黑森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