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冲阵挥圣剑----
阿嚏,
贵族已经跪在泥地里!”
又是一阵大笑。
瓦茨拉夫喜欢这个版本。事实?谁在乎事实。
诗歌要的是韵律,历史要的是好听的故事。他在软禁期间读了那么多骑士传奇,深知这个道理。
宴会厅的另一端,长桌上堆满了食物:整只烤野猪嘴里含着苹果,熏天鹅被重新插上羽毛仿佛还活着,金字塔形的糕点摇摇欲坠。乐师们演奏着欢快的舞曲,几对贵族男女在中央空地旋转,裙摆像盛开的花。
瓦茨拉夫看着这一切,感到一阵温暖的满足感从胃部升起,扩散到四肢。
这就是他应得的。二十个月的囚禁,二十六年的憋屈统治,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了。
“陛下。”
御医阿尔比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在哼,“您已经喝了六杯。按照我们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瓦茨拉夫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只记得我们约定要庆祝我的归来。佩皮诺,我们有过什么约定吗?”
小丑灵活地跳到御医身边,模仿他严肃的表情:“‘陛下,一天最多三杯酒,否则您的身体会受像充气鱼一样生气。’——他是这么说的。”
瓦茨拉夫哈哈大笑,又喝了一口。酒液顺喉咙滑下,像一条温暖的蛇。
“看,阿尔比赫,我的状态好极了。比在维也纳时好一百倍。那时候我只能数窗外的砖块,现在我可以数我有多少桶好酒!”
他朝宴会厅挥了挥手,“这一切都是我的。我的城堡,我的王国,我的……儿子。”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微妙地变化了。
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被笑容覆盖。
“彼得呢?他今晚不来参加父亲的宴会吗?”
一位侍从躬身回答:“殿下在处理要事,陛下。他说晚些时候会来向您问安。”
“政务,军事,议员,永远都是忙不完的事儿。”
瓦茨拉夫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让他忙吧。年轻人有精力。而我——”
他舒展身体,让熊皮包裹自己,“有权利享受劳动成果。毕竟,是我生了他,不是吗?”
佩皮诺立刻接话:“就像橡树生出橡果,太阳生出阳光!没有您,哪来的殿下呢?”
瓦茨拉夫满意地点头,又招手要酒。
这次侍从犹豫了一下,看向御医。阿尔比赫轻轻摇头,但瓦茨拉夫已经看见了。
“你,”国王指着侍从,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是在质疑你的国王吗?”
侍从脸色发白,急忙倒酒。
阿尔比赫叹了口气,知道今晚的劝谏又输了。
他退到阴影中,看着他的国王像掉进蜜罐的熊一样沉浸在享乐中。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瓦茨拉夫总是这样,压力大时喝酒,开心快乐时喝酒,越是压制反弹时就越放纵。被囚禁的压抑现在正以十倍的力量释放出来。
宴会进行到午夜时,瓦茨拉夫已经半醉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宣布要去看他的“新宠物”。
所谓新宠物,其实是兹诺伊莫战役中缴获的一头雄壮猎犬。瓦茨拉夫对骑马兴趣一般,但对打猎兴趣浓厚。
“看这线条,多美。就像……就像黑色的诗歌。”
瓦茨拉夫含糊不清地说,试图抚摸猎犬的黑色皮毛。
“它配得上您,陛下。”
佩皮诺立刻说,“只有最尊贵的人才能驾驭这样的生物。”
“哈哈哈,说得好。”
瓦茨拉夫宣布,“让它在这里吃最好的食物,住最干净的屋舍。因为它是我的。就像这个王国的一切都是我的。明白吗?”
众人急忙点头。
瓦茨拉夫满意极了。但在他转身离开时,阿尔比赫注意到国王的手在微微颤抖,或许是酒劲开始退了,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寝宫时,瓦茨拉夫已经需要人搀扶。
侍从帮他脱下沉重的礼服,换上丝绸睡袍。佩皮诺说了最后一个笑话,然后和其他人一起退下。
只有阿尔比赫被留了下来。
“给我喝一碗那儿安神奶。”
国王吩咐道。
“您不能多喝,我劝过您的。”
虽然不愿,但御医还是递上一杯温热的液体,颜色像浑浊的牛奶。
瓦茨拉夫大口大口的喝下,手指这才不抖了,安心的躺下。
天鹅绒的被子像云朵一样包裹他。烛光被熄灭,只留一盏小蜡烛在远处闪烁。阿尔比赫准备离开时,国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阿尔比赫。”
“陛下?”
“我今天很快乐。真的。”
“我知道,陛下。”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和维也纳时一样,觉得少了点什么?”
御医在门口停下。蜡烛的光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问号。
“也许,”他小心地选择词语,“因为快乐就像酒,喝得越多,第二天早晨的空虚感就越强。”
瓦茨拉夫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他睡着了。
阿尔比赫轻轻关上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他能听见城堡某处传来的音乐声——宴会还没完全结束。他能想象那些贵族如何在舞厅继续狂欢,如何谈论着国王的回归,如何在背后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摇摇头,沿着走廊离开。
经过一扇彩色玻璃窗时,月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蓝色。那蓝色让他想起维也纳囚室窗外的那一小片天空。
虽然他们回来了。
但有些囚笼,是无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