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约布斯特问。
“握手,”彼得重复,声音里有了钢铁的质感,“不是为我,是为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为那些需要看到团结的贵族,为那些需要相信领导层不会分裂的士兵和百姓。握手。”
普罗科普先伸出手。他的手很大,布满老茧,指关节上有战斗留下的疤痕。
约布斯特犹豫了一瞬,然后也伸出手。他的手更纤细,更白,但同样有力。
两只手握在一起。没有热情,但也没有公开的敌意。只是一个仪式,一个象征。
“会议继续,讨论禁卫军出征补给问题。”
彼得终于坐下,“普罗科普叔叔,你先报告军队的具体需求。约布斯特伯父,你记录并安排落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会议在一种紧绷但功能性的气氛中进行。
普罗科普列出数字:需要多少粮食,多少柴火,多少冬衣,多少马料。
约布斯特提出问题:这些数字的依据是什么,现有库存有多少,哪些贵族领地可以征调。
他们说话时不看对方,只看着彼得或面前的文件。
但至少,他们在沟通。
会议结束时,彼得宣布散会。众人鱼贯而出。普罗科普走到门口时,彼得叫住了他。
“叔叔,等一下。”
普罗科普转身。约布斯特已经离开房间,没有回头。
彼得等其他人走光,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知道这不容易,”彼得说,语气变成了私人的,“但他是你哥哥。”
“曾经是。”普罗科普说,声音苦涩。
“血不会变。”彼得走近,压低声音。
普罗科普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侄子,他的指挥官,现在几乎是他效忠的君主。他想起兹诺伊莫战场上,彼得站在最前线,盔甲被血染红的样子。他想起自己发誓要效忠这个人。
“我会尝试,殿下。”
他终于说,“但我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控制住。”
“肯尝试就行。”
彼得拍拍他的肩膀,“现在,回军营吧。士兵们需要看到他们的指挥官。”
普罗科普点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殿下?”
“嗯?”
“谢谢。为了……刚才的一切。”
彼得微笑,那微笑让他看起来又像个年轻人,而不是一个统治者。
“去吧,我未来的维也纳公爵。我们明天还要商议对那些大贵族们的处置。”
目送普罗科普离开,彼得摇了摇头,有时候家族内部比外部的敌人还难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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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太晚了,您也该早点去休息了。”
布蕾妮在旁边叮嘱道。
“还不急,我还有个人要去见一见。”
彼得抬脚向皇宫深处的一个房间走去。
卢森堡皇宫一间重兵把守的房间,没有窗户,但异常干燥整洁。
墙上挂着厚挂毯,地上铺着毛皮,桌上甚至摆着一壶酒。
鲁普雷希特坐在椅子里,盯着桌上的蜡烛发呆。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胡子杂乱,眼袋浮肿,曾经笔挺的肩膀现在微微佝偻。
他看见彼得进来,微微抬起头。
“彼得,或者说,我也应该称呼您为王子殿下?”
鲁普雷希特语带嘲讽。
彼得在对面坐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举起来向对方示意了一下,道:“你可以直接叫我彼得。毕竟在审判之前,我们还算平等的对话者。”
“你要审判一个皇帝?”
鲁普雷希特愕然,“谁给你的权力?”
“不正是你自己吗?”
彼得又倒了杯酒,推了过去,“当你带着大军跨过边境时,你就该想到这种可能,是您亲手将自己送到我的手里。胜利者拥有对失败者的一切权力,您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应该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我.....”
鲁普雷希特一时语塞,盯着那杯酒,没动。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要用审判来吓唬我了,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忏悔?投降?公开承认瓦茨拉夫是合法皇帝?不,我会说你们的王位来路不正!说你们用阴谋和暴力——”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彼得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你输了。输家说什么都像借口。但如果你换种说法……也许能保住一些东西。”
蜡烛啪地爆了个火花。
鲁普雷希特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
彼得放下杯子,“选择一:顽抗到底,然后我的大军会继续进攻你的普法尔茨,没收你的所有领地。如果我的父亲心情好的话,你和你儿子们下半辈子在修道院抄经。如果他心情不好……你知道的,意外总在发生。”
“选择二呢?”
“承认这是一场‘误会’。承认你受到了错误情报的误导,承认你无意挑战波希米亚国王的合法权威。你愿意做出赔偿。比如一笔罚款。你和你的人可以体面地离开。”
鲁普雷希特的手指在膝盖上抽搐了一下。
“多少钱?”
“二十万金弗罗林。”
“上帝啊,你这是要榨干普法尔茨——”
“这已经很优惠了。我向波兰国王雅盖沃索要的赎金是五十万金币,你只有二十万,说实话,你真给神罗皇帝这个名号丢份儿。”
“你.......”
鲁普雷希特很想硬气的说,也给我来一个五十万金币的套餐,但奈何普法尔茨比波兰小太多了,财力不足。
“当然,如果你有困难的话,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抵顶。就像雅盖沃用波兹南、华沙、克拉科夫分别抵顶了十万金币一样。你也可以用土地来换?”
“不可能,我们普法尔茨是选帝侯,领地不能少!”
“你可以抵顶的东西还有一样。”
“什么?”
“宣布离任神罗皇帝之位。承认我父亲才是唯一合法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
“不可能,我是经过选帝侯会议选举的,教皇也予以承认。”
“但你没有加冕。”
“即便没有加冕,我也是皇帝!”
“被关起来的皇帝?”
鲁普雷希特再次语塞。恍惚间,他仿佛看见祖父当年的影子——被查理四世与教皇克莱芒六世联手算计,无奈失去帝位的往事,竟似要在自己身上重演。
“战争已经结束了,死的人够多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重建秩序,不是滋生更多仇恨。”
彼得的声音低沉下来。
“重建秩序?”
选帝侯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裂帛,“你父亲那个酒鬼能建立什么秩序?他坐了那么多年皇位,哪次不是一团糟!”
“我父亲或许会在王座上打哈欠。”彼得也笑了,“但我会站在他身后——这才是关键,不是吗?真正握剑的人,真正统率军队的人,真正……决定一切的人。”
四目相对。
地牢里静得只剩烛火嘶嘶燃烧的声音。
许久,鲁普雷希特抓起那杯酒一饮而尽。他喝得太急,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早已污渍斑驳的衬衫上。
“我需要时间考虑。”
“请抓紧。我的统帅扬·杰士卡已攻陷巴伐利亚的施特劳宾,施腾堡伯爵也拿下了您的东普法尔茨。”
彼得站起身,阴影笼罩半张脸庞,“距离您的莱茵核心领地……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