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打打,打打谈谈,谈打结合,以打促谈。
如果能用极限施压的政治谈判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彼得也不想损耗士兵的生命。
在离开鲁普雷希特的房间后,彼得又向分别关押四位巴伐利亚公爵的房间而去。
分别关押,既显体面,又防串供。
分开才好各个击破嘛。
烛火在铜制烛台上跳跃,楼道里,彼得的影子被拉长成一个黑暗的巨人。
正如他的内心,又黑又凶残。
我真是太坏了。
彼得走到慕尼黑公爵威廉一世的房间门口,卫兵急忙为他打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走廊里火把的光涌进房间,短暂地驱散了角落的黑暗,又在门关上后迅速退去。
这间房屋比鲁普雷希特的卧室宽狭窄些,但有扇窄窗,能看见外面庭院里巡逻的火把光点和隔壁宫廷里热闹的舞会人群。
窗上嵌着铁条,粗得像壮汉的手腕。
彼得推门进去时,威廉公爵正背对门口站着,出神的盯着窗外。
“公爵阁下,还没睡呢?”
“是你?”
威廉猛地转身,看到彼得后,眼睛充血,像两团闷烧的炭火。
“彼得!”
他省略了所有敬称,“来欣赏你的战利品了?”
彼得走到桌边,手指拂过桌面——没有灰尘。很好,卫兵们执行了他的命令:俘虏要体面,但不要舒适。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彼得拉出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书房,“为什么聪明人总在关键时刻做出愚蠢的选择?”
威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慕尼黑是巴伐利亚最富庶的公国,你还是我的父亲瓦茨拉夫四世陛下的岳父。
我父亲被囚禁时你没有任何表示,却在他逃出来的时候横插一手。
你本可以保持中立,但你选择了站在鲁普雷希特那边。”
彼得抬起眼睛,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因为鲁普雷希特才是皇帝!”威廉的声音提高了,“因为我们都是巴赫家族的成员。神罗皇位本就是你们卢森堡家族从我们巴赫家族手中抢走的!”
彼得面容突然一肃,道:“皇位是上帝授予的基督世界保护者,头衔是罗马人的奥古斯都!他无法被人抢走,只会被更加有才能、更受上帝青睐之人继承。而鲁普雷希特显然被上帝抛弃了,他坐不稳,摔下来了。就这么简单。”
威廉的拳头握紧,盯着彼得可恶的脸,真想上去欧其三拳。
他们巴赫家族的鲁普雷希特这样的枭雄难道不比你们卢森堡家族的瓦茨拉夫这个懒王强一百倍吗?
可惜,他即便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只能无能狂怒一会儿。
“你是来羞辱我的。”
“我是来给你机会的。”
同样的说辞,换位思考嘛,彼得很贴心的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轻轻放在桌上。
“一份协议。签了它,你就能回慕尼黑,继续统治你的土地——当然,得付出一点代价。”
威廉盯着那卷纸,像盯着一条毒蛇。
“第一,公开承认入侵波西米亚是不对的,向波西米亚人民致歉。”
“第二,两人合计支付十五万金弗罗林赎金。或者等值的货物、粮食。”
“第三,帝国议会上,公开支持波西米亚对下奥地利和内奥地利的合法领土要求。”
至于为什么不让他们支持瓦茨拉夫重回神罗皇位,因为巴伐利亚不是选帝侯,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发言权。
“这么多钱?而且,你……你要吞并哈布斯堡的领地?”
威廉公爵不敢置信的抬头,彼得的胃口也太大了,你才刚吞并西里西亚和波兰一大块土地,接着就要啃下奥地利一大块肉!
“纠正一下。”
彼得竖起一根手指,“是收回自古以来属于波西米亚王冠的领土。根据我从布拉格宫廷图书馆找到的文献记载,下奥地利的维也纳和内奥地利的施蒂利亚、卡恩斯都曾属于我们卢森堡家族。”
此乃谎言,不过既然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都能捏造出来一个“大特权”文件,伪称自己是大公国,为神罗诸侯之长,那自己找出一份几百年前的文件来证明这里是自古以来,也没什么不可以。
寇可往,我亦可往。
“你不会说,迪里雅斯特也是你们卢森堡家族自古以来的领地吧?”
威廉公爵嘲讽道。
地中海港口城市迪里雅斯特,是奥地利公国唯一的出海口,跟卢森堡家族八竿子打不着。1382年为了避免被威尼斯吞并,主动投靠哈布斯堡家族,成了奥地利的直属自由市。
“哈,那倒不至于。但他们既然肯臣服哈布斯堡家族,为什么不能再臣服我呢。”
彼得对这座海港城市是势在必得,或者说,他要一路南下吞并下奥地利和内奥地利,就是为了打通这道出海口!
波西米亚作为内陆城市,如果想要发展经济富裕起来,必须拥有将商品输出到地中海沿岸城邦的出海口!
“现在下奥地利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已经死了,死得不太体面。他的领地现在……处于权力真空状态。总得有人维持秩序,你说呢?”
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彼得可不会手软,尤其是对哈布斯堡家族,是绝不能放松一点!
“那是帝国的领地!需要皇帝和诸侯会议——”
“我只是来通知你一下而已,公爵阁下。”
彼得站起身,做出一个即将离开的姿态,“我们和鲁普雷希特达成了协议,我的父亲瓦茨拉夫陛下即将重回皇帝宝座。他将主持召开帝国诸侯会议,来专门讨论这件事。你可以拒绝。”
他审视着威廉公爵,继续道:“但是你别忘了,慕尼黑,并非你一位公爵。”
这个提醒让威廉公爵心头猛然跳动。
是啊,慕尼黑可是还有他的弟弟---共治公爵恩斯特呢。
威廉的呼吸变得粗重。彼得的话直击他的最大软肋。
“我需要时间。”他最终说,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