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收起羊皮纸,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但记住——”
他回头,最后一次看向威廉。
“如果你坚持要当那个‘有骨气’的哥哥,我不介意更加亲近你那位机敏的弟弟,让慕尼黑只有一位统治者。”
门关上了。
威廉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然后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陶制水壶,狠狠砸向墙壁。
碎片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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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斯特公爵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
彼得进去时,这位慕尼黑共同执政者正坐在桌前,用一把餐刀慢条斯理地削苹果。
初冬时节,苹果这种耐储存的水果反而成了畅销货。
彼得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餐刀,倒也不怕对方自残,有这骨气的人也不会被囚禁在这里。
“尊敬的王子殿下。”
恩斯特恭敬的起身行礼,“你比我预计的来得晚了几天。我以为你会在刚抵达布拉格时就对我们审讯或交易。”
政治嘛,不总是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彼得拉过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削苹果。
“你很镇定。”
恩斯特笑了,那笑容精明而世故,“我是个务实的人。所以,直接说吧——我要付出什么,才能回到慕尼黑继续当我的公爵?”
彼得喜欢这种开门见山。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公开承认入侵波西米亚是不对的,向波西米亚人民致歉。”
“没问题,我很抱歉,我都是被鲁普雷希特和奥地利公爵给骗了。”
“第二,赎金。你和威廉公爵各七万五千金弗罗林,合计十五万。”
恩斯特的眉毛挑了挑,但没说话。
慕尼黑很富裕,钱不是问题,但为什么他不能单独支付十五万呢?
“第三,在帝国议会上支持波西米亚对奥地利地区的领土主张。”
“这会让哈布斯堡家族恨我入骨。但是为什么不呢?我对那些宽下巴一点好感也无。”
“你说的很对。”
彼得笑道:“哈布斯堡现在是一条被拔了牙的蛇,看着吓人,其实连只兔子都咬不死。”
“还有吗?”
恩斯特问。
“没有了。我是一个宽容的人。”
彼得笑道:“就这些。等你和威廉两个人代表慕尼黑在这份协议上都签了字,你们就能离开,但是你们的那些封臣和士兵得留下,他们还需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以及支付足够赎金。”
“这很公平。”恩斯特点点头,但眼神闪烁,“不过,我有个小问题。”
“请说。”
“如果我签了,威廉不签……”他拖长了声音,“那怎么算?”
啊。
彼得心里笑了。来了,兄弟阋墙的戏码。他就知道会这样。
恩斯特放下小刀,用布擦了擦手,“如果我哥哥坚持要‘捍卫帝国法理’,而我认为应该‘务实求生’——那我们岂不是要僵持下去?”
“那你的建议是?”
彼得笑问。
“给我一份单独的协议。十五万金币,我个人全部支付。我支持你的所有主张。让我先回慕尼黑。至于威廉……他可以慢慢考虑。毕竟,总得有人回去主持大局,不是吗?”
彼得看着他,这人果然不愧是能在哥哥威廉外出与米兰作战时,分裂公国的小人啊。
然后他笑了,“但我拒绝。”
恩斯特的表情僵住了。
“为……为什么?”
“你和威廉一起签,或者一起留下。”
彼得没有给他解释。
恩斯特的脸色变了。那层精明的面具裂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慌乱。
“你……你不能这样!我可以给你更多金币!十六万!十七万!”
“我要的不是钱,那十五万金币是赔偿,是态度,是赎罪。”
彼得打断他,“两个公爵一起签字,比一个人的签字更有价值得多。好好想想吧,共治公爵阁下。我会再来找你的。”
“殿下别走,我签,我签!”
看到彼得真的要离开,恩斯特急忙拦住,谦卑的书写上自己的名字。
命运掌握在他人之手,讨价还价不成,当然要以主人的意见为准。
“很明智的选择。”
彼得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的离去。
橡木门被打开又关上,门外的卫兵铠甲碰撞声咔咔作响。
恩斯特坐回桌旁,盯着桌上那半个削好的苹果。果肉已经开始氧化,边缘泛起难看的褐色。
他忽然抓起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汁水溅到脸上,像眼泪。
他明白了,彼得在没能力一口吞下巴伐利亚时,根本不想要一个团结统一的慕尼黑!
互相敌视、牵制的状态才是他想要的。
该死的红发彼得,你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