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房间关着施特劳宾公爵约翰二世。
施特劳宾公爵约翰二世正跪在房间角落的小祈祷台前。
那是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铺着粗糙的亚麻布，布上放着一个朴素的橡木十字架。
公爵双手紧握十字架底座，嘴唇快速翕动着拉丁文祷词，声音低微而急促。
开门声打断了他的虔诚。
约翰二世猛地转身，动作仓促得差点带倒祈祷台。他本能地将十字架举在胸前，像举着一面抵挡邪恶的盾牌。
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这几日的囚禁生活并不好过。
“上帝与你同在，公爵阁下。”
彼得轻声道。
“彼……彼得王子。”
约翰二世努力让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他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僵硬，“我……我正在为逝者的灵魂祈祷。战场上倒下的人，无论敌我，他们的灵魂都需要指引。”
“也为自己的灵魂祈祷？”
这句话让约翰二世的脸白了白。
“请坐。”彼得自己先坐下了，“我们谈谈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在上帝手中。”
“也在我的手中。”
彼得纠正他道：“毕竟，是我的人把你从战场上‘请’过来的。”
约翰二世僵硬地坐下，双手仍紧紧握着十字架。
“你要多少赎金？”
“直接进入正题？很好。我喜欢这种效率，十万金弗罗林。”
“十……万？”
约翰二世倒抽一口冷气，十字架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石地上。
“施特劳宾没有那么多钱！我们的领地今年遭了冰雹，庄稼损失了四成！春天多瑙河又泛滥，淹了二十个村庄——我连修缮城堡屋顶的钱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有十万金弗罗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绝望的辩解。
这不是完全说谎，施特劳宾疏于对河道的治理，加上天灾，财政确实拮据。但彼得的情报网早已将巴伐利亚各公国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
“——那就用土地来抵。”
彼得打断他，“施特劳宾东部的三处领地：奥伯多夫、魏森霍恩和布赫洛厄。加上多瑙河畔的关税站。我的人估算过，这些产业折合下来差不多值十万金币。”
约翰二世如遭雷击。
奥伯多夫有公国最好的牧场，魏森霍恩的森林提供每年三分之一的木材收入，布赫洛厄则有一座小型铁矿。
而那处关税站，更是控制着多瑙河一段重要水道，年收入占公国财政的五分之一。
“那是我的祖产！”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我祖父分得施特劳宾时，那些土地就在契约上！我不能——”
“现在是我的战利品。”
彼得的声音冷了下来，室内的温度仿佛也随之下降，“公爵阁下，你带着两千士兵、三百骑士跨过边境时，就应该想到可能会输。
输了，就要付出代价。这是战争的规矩，连乡下农夫都懂——
你动了别人的羊，要么赔钱，要么赔命。”
约翰二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十字架上，那原本是他信仰的象征，此刻却孤零地，无比落寞。
“还有其他要求。”
彼得继续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序曲，“在即将召开的帝国议会上，你要公开声明支持波西米亚对奥地利地区的合法权利主张。不是私下表态，是当着所有神罗诸侯的面，用你的爵位和荣誉担保。”
这一次，约翰二世反应激烈得多。
“不可能！就算阿尔布雷希特四世死了，那也是属于我的女儿乔安娜和外孙阿尔布雷希特五世的领地。”
他站起来，十字架在空中挥舞，“如果我同意这种强盗行径，我会被所有诸侯唾弃！我的灵魂会下地狱！”
彼得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等公爵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我绝不会背叛帝国！”
“有趣。其他几位公爵都没有你的反应这么激烈。”
彼得也站起来，慢慢踱步，“你看着你的女婿囚禁我的父亲时，怎么不质疑他是否‘背叛’了合法君主？
你带着军队来攻打我的国家时，怎么不想想这是否‘背叛’了帝国和平？
现在你成了阶下囚，倒开始大谈忠诚和法理了？”
他停在约翰二世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现实。现实是，你的军队溃散了。你的骑士被俘虏了。你的城堡已经被杰士卡围困。
而你现在关在这里，握着一个十字架，指望上帝来救你。”
彼得伸手，轻轻一抓，拿走了那个十字架。
约翰二世想夺回来，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上帝帮助自助者。”
彼得把十字架放在桌上，“而自助，从认清自己的处境开始。签了协议，你还能回施特劳宾当公爵。如果不签——”
他又拿起十字架，对着烛光看了看。
“我的父亲很喜欢收集‘有骨气’的贵族，关在城堡塔楼里，每天给他们送面包和水，让他们对着墙壁讲他们的忠诚故事。讲十年，二十年，讲到胡子变白，讲到没人记得施特劳宾曾经有个约翰公爵。”
烛火在十字架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约翰二世看着那光影，看着看着，膝盖忽然一软，跌坐回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