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在布拉格拥有自己的宫殿。
名为圣彼得宫,旁边有一座教堂,名为圣彼得教堂。
他正逐步将自己的统治中心向布拉格这座王国的首都迁移。
当彼得回到自己的宫殿办公室内,情报总管杰瑞已经带着信件进来。
新式廉价纸张正在迅速普及,但重要需保存的文件或内容,仍在使用昂贵的羊皮纸。
四封羊皮纸书信摆在他的桌案上。
彼得的手指划过羊皮纸的边缘,将其打开。
第一封信摊开,火漆印是萨克森阿斯坎尼家族的纹章:黑黄条纹的盾牌,上方蹲着一只傲慢的狮子。
但蜡封被揭开时的切口很整齐,像外科手术,不像那些粗鲁的骑士用匕首胡乱撬开。
“致尊贵的波西米亚王子、波兰与西里西亚的征服者、上帝之锤彼得大人……”
开篇的奉承词堆得像圣诞节的蜜饯山。
彼得跳过那些令人牙酸的头衔,直接看正文。字迹工整得过分,每个字母都像在阅兵场上列队的士兵。措辞谦卑得像修士在忏悔室里嘀咕,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香水味。
那种贵妇人用来掩盖衰老气息的、混合了玫瑰与琥珀的浓郁香气,甚至透过羊皮纸和墨水飘出来。
彼得把信纸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哈。”
他轻笑出声。
信的内容很简单:萨克森公爵阿道夫·阿斯坎尼——或者说,代笔的玛丽——把入侵波西米亚的所有责任都推给了迈森伯爵威廉。那个野心勃勃的封臣被描绘成蛊惑公爵的毒蛇,而萨克森宫廷则是“被迫卷入这场不幸冲突的和平爱好者”。
彼得读到这一段时,眉毛扬了起来。
“被迫?易北河闪电迈森伯爵的数千大军围困布拉格时,萨克森公爵可没说过什么和平。”
他自言自语,“三万大军兵临城下时,也没看见萨克森的旗帜站在兹诺伊莫城外支援国王。”
他继续往下。
信中承诺,萨克森选帝侯愿意在帝国议会上为瓦茨拉夫四世正名,承认他才是合法的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作为交换,彼得需要做两件事:
第一,为玛丽的二儿子莱格尼察“恢复名誉”。
第二,将西里西亚“部分领地”归还给这个“名誉恢复”的年轻人。
信纸最后那行花体签名:“您谦卑的朋友,阿道夫·阿斯坎尼,萨克森公爵。”
彼得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恢复名誉?”他轻声说,“那个被亲弟弟指控谋杀了长兄的小子?”
彼得都快记不清那个狼狈逃离弗罗茨瓦夫城的年轻人的样貌了,小人物罢了。
他把信纸放下,身体向后靠在高背椅上。
谦卑?仆人?
他几乎能想象出玛丽写这封信时的样子:坐在黑森城某个塔楼里,咬着羽毛笔的末端,计算每一个词的重量,像集市上的农妇掂量鸡蛋。
她一定以为这是个精妙的交易——用萨克森选帝侯那张在帝国议会里值点钱的投票权,来换一块已经属于彼得的土地。
“女人啊。”彼得叹了口气,不是轻蔑,而是某种疲惫的感慨。
她们总爱相信世界是按照规则运行的。
条约、继承法、投票权、贵族荣誉……仿佛这些纸面上的东西真能约束那些手握长剑的人。
但彼得知道真相:规则是胜利者写给失败者看的童话故事。
当你拥有数万大军驻扎在敌人的国土,当你的火炮能轰开任何一座反对者的城堡大门,当你的名字能让敌国的孩童止啼时——谁在乎选帝侯投什么票?
他将这封信丢到了一边。
暂时搁置。没有同意,没有拒绝,只是……无视。
让那个女人和她那沾满香水味的算计,中慢慢等待吧,他会给出回应的,却未必是她想要的那种。
第二封信
这封信的包装就粗糙多了。牛皮纸信封,火漆印是简单的“Ž”——杰式卡名字的首字母,蜡封压得歪歪扭扭,像醉汉盖的章。
是快马驿站接力送来的。
彼得撕开信封,里面用捷克语书写的内容跃然纸上:
“彼得大人:施特劳宾城已破。城墙在第四轮炮击后投降。”
彼得读到这儿,笑出了声。
杰式卡的作战能力毋庸置疑。从来都是如此让人放心。
“公爵继承人汉科试图从下水道逃跑,但我们的士兵早就在出口等着。他现在囚禁中,吵着要见您,说要‘以贵族的方式谈判’。我告诉他,贵族的方式就是他的城墙塌了,而我的火炮还热着。”
彼得能想象那个场景:杰式卡拄着他的剑,对着里面瑟瑟发抖的公爵继承人咧嘴大笑。
信的后半段是战利品清单:粮食、武器、金币,还有——
“顺便说,我在公爵的卧室里找到一幅画,画的是他祖先在某个战役中英勇杀敌。画得不错,就是人物的脸有点滑稽。我打算把它寄给您,挂在这位公爵现在的牢房墙上。”
彼得微笑着摇头,把信纸折好。
施特劳宾公国,拿下了。
这意味着巴伐利亚的东南角正式并入波西米亚的版图。也意味着,要给其他还没签字的公爵加加条件了。
“该加码了。”他轻声说。
不是贪婪,只是现实。
当你手中的筹码增加时,赌注自然要抬高。
现在,彼得要的更多。
时间拖的越久,杰士卡的队伍推进的越远,他们手中的牌越少。
第三封信
这封信装在精致的银筒里,筒身雕刻着狮鹫纹章。火漆是深红色的,印着一只张开的嘴巴——大嘴约翰的个人标志,简单粗暴。
彼得拧开筒盖,抽出卷起的信纸。
字迹潦草,但有力,每个字母都像用剑尖刻出来的。
“大人:下奥地利已完全控制。维也纳的市民给我们送了面包和盐——当然,是在我们的大炮对准城门之后。我常说,善意需要一点武力做担保,就像烤肉需要盐。”
典型的约翰式幽默。彼得继续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