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迈得太大,确实容易扯到蛋。
彼得低声自语,这个粗俗的比喻让他自己都笑了。
但真理往往包裹在粗粝的外壳里。原本的三线作战计划——巴伐利亚的征服、奥地利的吞并、国内贵族的清洗,在几个小时前还显得如此完美,如此必然,像三条笔直通向王座的道路。
现在呢?
现在博义九世教皇濒死的消息,像一桶冷水浇在滚烫的棋盘上。
那个老家伙在位时,虽然对彼得那些“宗教改革”的小动作皱眉头,对波西米亚吞并邻国的胃口翻白眼,但至少保持了沉默。
沉默,在中世纪政治中,几乎等于默许。可新教皇?上帝才知道那顶三重冠会落在谁的头上。可能是法国的傀儡,可能是奥地利的盟友,甚至可能是威尼斯用金币堆出来的代言人。
新教皇上台?哈,那就像开盲盒。
可能开出个温和派,继续睁只眼闭只眼。也可能开出个狂热分子,高举绝罚令,号召全欧洲的十字军来“净化”他这个异端。
不确定性太大。
“一个月。”
他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我目前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从教皇断气到新教皇戴上三重冠,大概就这么多时间。
在这三十天里,他必须把该啃的肉啃完,该擦的血擦干净,还要把手伸进梵蒂冈的投票箱里,塞进自己中意的人选。
计划必须调整。
需要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重新排序,在最关键的方向集中全力一击。
“巴伐利亚……可以暂停。”
剩下的,用政治手段换领土和赎金。杰式卡已经打下了施特劳宾,筹码足够了。
明天再去催催剩下的两位公爵,尽快把协议签了。
“国内清洗……可以推迟到春天。”
让那些贵族再多活一个冬天,他们会在温暖的壁炉边放松警惕,等到冰雪融化时,剑刃落下时他们会更惊讶。
唯一受损的,可能就是瓦茨拉夫陛下的一点点威严。原本说好一个月到期,就对那些不服从者进行严惩的,现在计划推迟,那些已经臣服、仍在观望、继续顽抗的人可能会背地里蛐蛐懒王说话不算话。
反正这锅总不能让我背吧?让小塞米的宣传部带一带节奏,苦一苦老爹算了。
“而奥地利——必须拿下!”
是必须!
底里雅斯特那个出海口,像美人痣长在脸颊最诱人的位置。
有了它,波西米亚将不再是内陆王国。
有了它,贸易路线将重新绘制。他的船可以驶向地中海,他的商品可以直接运到威尼斯、热那亚、意大利城邦、耶路撒冷,而不是被沿途的领主们层层剥皮。
有了它,波西米亚可以建立海军,兵力可以投送到意大利本土和地中海沿岸城邦。
有了它,彼得就不再只是一个陆上强权的统治者——他将成为海陆双头狮鹫。
而且时间紧迫。必须在教皇选举结束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等新教皇坐稳了,看到的就是既成事实:哦,波西米亚已经控制了奥地利,还拿到了出海口。那也许……可以谈谈?
“就这么定了。”
夜已深,但彼得的精神异常清醒。高达30点的活力,让他可以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依然精力充沛。
“杰瑞,通知核心人员,明天上午开会。”
他需要召集他的将军们、谋士们,把这个新的棋局摆开。
11月28日。
清晨的议事厅,彼得宫会议室长桌上铺着深红色天鹅绒。
彼得走进来时,几个人已经就座。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好奇、疲惫、警觉。
“先生们,很抱歉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
彼得没有绕弯子,直接走到主位,目光扫过参会的每一张脸。
摄政约布斯特公爵,五十多岁,头发灰白但精神不错,管理内政像老农照料菜园一样细致入微。
情报总管杰瑞,年轻些,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但脑子里装着半个欧洲的秘闻。
扬胡斯,布拉格大主教,宗教改革者,脸像石刻的圣像,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危险的热忱。
普罗科普侯爵,皇家禁卫军副统领,如同雄狮一般的男人,总是充满激情。
拉德季,中波西米亚督军,战术家,喜欢在沙盘上推演,眼神锐利得能刺穿皮革。
瀚纳仕,布拉格城防司令,红脸膛,大胃袋,性格暴躁,却异常勇猛。
“博义九世教皇快死了。”彼得直接说出了这次会议的核心。
“什么?”
“上帝啊……”
“什么时候的事?”
约布斯特的账本差点滑落,他手忙脚乱接住。
扬胡斯划了个十字,嘴唇快速蠕动,在祈祷。
普罗科普的拳头砸在桌上,震得烛台跳了一下。
拉德季只是眼睛眯了眯,像猎犬嗅到了新气味。
瀚纳仕张着嘴,嘴巴里能塞入一个鸡蛋。
彼得没有解释信息的来源,但既然情报总管杰瑞在这里,那信息的真实性似乎也不用质疑。
“十一月二十五日,罗马市民起义,冲击教皇宫。教皇受惊,卧床不起,医生束手无策。用词是‘濒死’。”
约布斯特第一个恢复理智——或者说,第一个开始算账:“如果教皇驾崩,选举新教皇需要时间。哀悼期九天,然后枢机主教会陆续抵达,秘密会议……大概一个月后会有结果。”
“正是如此。”
彼得道:“在这段时间里,欧洲所有君主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往梵蒂冈游。”
“我们需要做什么?”
扬胡斯问,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激动。作为宗教改革者,他对罗马教廷的感情复杂得像团乱麻,既想推翻它的腐败,又需要它的权威给世界带来安宁。
彼得伸出四根手指,道:“我们讨论四件事。第一,扶持亲近我们的新教皇,或者至少不是敌人。”
“请问该怎么做?”
普罗科普摊了摊手,他很不喜欢跟教会打交道。
“殿下,请原谅我的直白,但罗马那些穿红袍的老狐狸,可不太喜欢我们波西米亚。”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扶持一位戴上三重冠的人。”
他转向扬胡斯:“我们统治区内的三位大主教——你,布拉格的;维特,弗罗茨瓦夫的;兹比格纽,克拉科夫的。其中只有兹比格纽是枢机主教,有投票权。”
扬胡斯点头,表情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