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彼得在说什么:尽管他是波西米亚宗教改革的旗帜,但在罗马的等级体系里,他连进入选举厅的资格都没有。
“但你和维特依然有用。”
彼得说,“你们可以写信,可以联络自己所有熟悉的枢机朋友,可以用波西米亚的白糖、香水、玻璃、陶瓷生意做诱饵。毕竟,教会高层的贪婪与腐败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胡斯无奈的双手合十,“您说的对殿下,虽然我讨厌这种腐败现象。但为了我们更伟大的事业,我不介意利用这些不虔诚者的贪婪。”
“不虔诚者听不到上帝真正的声音,所以金币的声音就比祈祷文更响亮。”
彼得摊开手道:“我要你们三人——配合列支敦士登,在梵蒂冈活动。目标有两个:首选是科西莫,那个阴鸷的、贪婪的红衣主教。他是博义九世的心腹,是宗教裁判所的负责人,被选上的希望很大。”
“科西莫……”扬胡斯沉吟,“他确实有野心,而且不掩饰对法国派系的不满。”
“备选是安格洛,那个胖得需要两个侍从搀扶的老家伙。”
彼得继续说,“他的家族与我们的白糖贸易纠缠很深,每年净赚两万金佛罗林。他爱钱,爱美食,爱舒服的椅子——这些我们都能提供。”
众人点头。
然后约布斯特清了清嗓子——这是他要谈钱的前兆:“殿下,请允许我提醒,支持一位教皇候选人,需要资金。很多资金。贿赂、宴会、‘礼物’……按照以往的经验,至少需要十万佛罗林。我们还在进行战争,资金恐怕会有所不足。”
“这就是我要提到的第二件事。”
彼得将伸出的四根手指屈下一根,道:“巴伐利亚战线暂停,我会尽快与巴伐利亚四公爵达成停战协议,四位公爵的赎金将达到三十三万金佛罗林,这笔钱的一部分用于三重冠计划。”
“三十三万!”
瀚纳仕吹了声口哨,“巴伐利亚的四位公爵一定会哭死的。”
约布斯特在账本上快速写着,嘴里念叨:“三十三万佛罗林,不但罗马的资金有了,我们可以支撑万人军队继续开展五个月……如果省着点用,八个月……”
“哈,杰式卡刚拿下施特劳宾!士气正旺,我猜他正想着应该一鼓作气打到慕尼黑——,这下停战,可够他气的。”
普罗科普咧着嘴有点幸灾乐祸的说道。
“我会亲自给他写信解释。杰士卡是位有战略眼光的统帅,他会理解的。”
彼得说完之后,伸出的手指又屈下一根,道:“第三件事,对不听话贵族的清剿,推迟到明年春天。”
“清剿推迟?”
普罗科普有点意外,他这段时间天天泡在皇家禁卫军,就等着一个月期满,对那些不来布拉格觐见的贵族开战呢。
这次连拉德季都抬起了头。
这位中波西米亚督军以高效和无情著称,已经拟好了逮捕名单,只等彼得一声令下。
“殿下,那些贵族像地窖里的老鼠,现在不清理,春天他们会繁殖出更多。”
拉德季的声音平直,没有情绪,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那就让他们再多活一个冬天。”
彼得摇头道:“国内的贵族就在这里,他们的领地又跑不掉。我们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我们处理完了国际事务,你们想怎么清理就怎么清理。”
约布斯特公爵也点头赞同道:“殿下的处理很谨慎,这样也让我的后勤运输压力减少一半。”
拉德季想了想,点头:“明白了。我会让监视继续,但暂停行动。”
普罗科普也点头:“我会给图尔诺夫、波杰布拉德、海尼克、扬索科尔送去军令,让他们也暂时不动。”
彼得又屈下一根手指,只剩最后一根。
“第四件事,”彼得深吸一口气,说出最重要的决定,“奥地利战线,全力推进。我要亲自南下指挥。”
会议室炸了。
“殿下,不可!”
“太危险了!”
“国内局势还很复杂。”
“有那么多将领在,您怎能再亲临前线——”
彼得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压制瓦茨拉夫的压舱石,是缓和约布斯特和普罗科普的缓冲带,是波西米亚复兴的继承人,在场所有人都不希望彼得再冒险南下。
“这不是建议,不是讨论,是命令。”
彼得的话像刀切断了所有反对。他的目光像钉子般楔入在场每个人的眼睛:“奥地利必须在新教皇选举结束前拿下。底里雅斯特的出海口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威尼斯人来了五千雇佣军。匈牙利人来了一万士兵。奥地利残兵像疯狗一样征兵反扑,约翰和亨利需要支援,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武器装备,还有士气。
我要去奥地利前线。我要亲眼看看威尼斯人的花哨盔甲,尝尝匈牙利人的箭矢,然后——告诉他们,亚得里亚海的风,该换方向吹了。”
“那国内呢?”约布斯特问,声音里是真切的担忧,“如果您南下,布拉格谁来坐镇?万一有变——”
“依然是你,我的伯父。”
彼得指向他道:“约布斯特公爵,王国摄政。我不在时,你代行王权。扬胡斯负责宗教事务和与罗马的联络。普罗科普留守布拉格,指挥禁卫军。拉德季和瀚纳仕辅佐。杰瑞居中联络。”
他环视一圈:“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不同的表情:担忧、兴奋、疑虑、决心。
“一个月。”
彼得对着众人道:“我们要在一个月内,打下奥地利,打通出海口,还要在梵蒂冈的投票箱里塞进我们的人。这很难,但如果我们做到了——”
他停顿,让悬念悬在空中,像剑将落未落。
“——那么波西米亚将成为神罗诸侯中无可质疑的霸主。重新复兴神罗帝国将指日可待。”
会议室里,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然后彼得笑了笑,缓和气氛,他拍手,声音清脆,
“好了,爵士们,开始工作吧。我回来时,不希望看到布拉格的城墙有裂缝。”
“是,殿下!”
他们起身,鞠躬,鱼贯而出。
决定已经做出。命令开始下达。
约布斯特负责调配物资,确保南线粮草充足。
杰瑞启动所有情报网络,盯紧梵蒂冈的每一丝动静。
扬胡斯和远方的维特联系,为“三重冠”计划铺路。
三位武将各自领命——普罗科普整顿禁军,拉德季维持国内稳定,瀚纳仕确保布拉格固若金汤。
会议结束时,晨光已经彻底照亮了议事厅的彩色玻璃窗。彼得站在窗边,看着他的封臣们鱼贯而出。
他的计划变了。但他的目标没变。
巴伐利亚可以等。国内贵族可以等。
但海洋不会等。教皇的宝座不会等。历史机遇不会等。
窗外,一只渡鸦掠过城堡上空,飞向南方。
而在遥远的罗马,在梵蒂冈的寝宫里,博义九世教皇正发出微弱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时间,开始了倒计时。
“旧时代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