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茨拉夫愣住了。
“宽容？”
“是的。”彼得走近几步，阳光现在照在他脸上，“您可以发布公告说，很多贵族路途遥远，一个月的时间紧张。所以延长觐见的期限。”
“可是……可是他们背叛了我！”瓦茨拉夫的声音提高了，“他们在我最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他们应该受到惩罚！”
“他们会受到惩罚，但不是现在。”
彼得继续解释，“现在我们需要稳定，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等到春天，等到奥地利战事结束，到时候您想怎么处置他们都行。”
瓦茨拉夫张开嘴，又闭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唉，头痛又开始袭击我聪明的脑袋。
瓦茨拉夫揉了揉脑袋，决定什么也不想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发布命令，延长期限？”
“正是。”
彼得点头，“以国王的口吻。就说11月6日宣布的一个月期限太紧张、太严厉了。您秉持着宽容和仁慈，决定将时间延长到1405年3月。给那些迷途的羔羊最后一次救赎的机会。”
瓦茨拉夫思考着。这个主意……其实也不错。
“这会彰显您的王者气度。”
彼得补充道，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让所有人都看到，您不是复仇心切的暴君，而是愿意给予第二次机会的明君。”
瓦茨拉夫的嘴角上扬了。
他能想象那道命令发布后的场景：贵族们会松一口气，会感激他的仁慈，会称颂他的宽宏大量。
而他，瓦茨拉夫四世，将不再是被囚禁的可怜国王，而是仁慈的君主，宽容的统治者。
“是的……是的，你说得对。”
他说，声音里重新充满了自信，“一个真正的国王应该宽容。应该给予臣民改过自新的机会。”
“正是如此。”
彼得微笑，“我会让书记官起草命令，您只需要签字盖章。今天下午就可以发布。”
“好！就这么办！”
瓦茨拉夫拍了一下椅子扶手。
彼得鞠躬：“那么我先告退了，父亲。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去吧，去吧。”
瓦茨拉夫挥手，“愿上帝保佑你，我的儿子。”
彼得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对了，父亲。宴会虽好，但请保重身体。王国需要您健康。”
“我知道，我知道。”
瓦茨拉夫不耐烦的挥挥手。目送彼得开来，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阳光移动着，从地板爬到墙壁。
最终，瓦茨拉夫叹了口气。
“阿尔比赫！”他喊道。
御医几乎是立刻出现，仿佛一直在门外等着。
“陛下？”
“给我准备点……不那么伤身的东西。”瓦茨拉夫说，“我下午要签署重要命令，需要清醒的头脑。”
阿尔比赫惊讶地眨了眨眼，然后迅速点头：“当然，陛下。我这就去准备。”
他离开时，瓦茨拉夫看向窗外。城堡广场上，市民们在忙碌，商贩在叫卖，卫兵在巡逻。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有序。
因为彼得在管理这个王国。
而他，瓦茨拉夫四世，只需要坐在王座上，签字，盖章，举办宴会。
这应该足够了，不是吗？
他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丝蜂蜜的甜味。
是的，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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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离开国王的寝宫后，没有回去，而是转向城堡关押俘虏的客房区。
那里关押着四位巴伐利亚公爵。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只有壁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卫兵们站在每个转角，看到彼得时立刻挺直身体行礼。
彼得点头回应，脚步不停。
他先来到慕尼黑公爵威廉的房间门口。守卫打开门锁，彼得走了进去。
威廉·冯·维特尔斯巴赫正坐在窗边看书。
阳光照在他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彼得时，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愤怒、屈辱、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殿下。”
威廉放下书，但没有起身。
“公爵阁下。”
彼得走到桌前，从怀里取出一卷羊皮纸，铺开，“我想您会感兴趣看看这个。”
威廉眯起眼睛。他的视力不太好，需要凑近才能看清。当他看到羊皮纸上的内容时，脸色变了。
“这是……恩斯特的签名？”
“您弟弟，慕尼黑联合摄政恩斯特公爵的签名。”
彼得确认道，“我之前给你看的停战协议。你没签，但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还悄悄问我，可否由他独自承担十五万金佛罗林的赎金。”
威廉的手指颤抖起来。
威廉看向那个签名——飞扬的字母，末尾习惯性地上挑，确实是恩斯特的风格。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那个他一直认为是忠诚副手却趁他讨伐米兰时背叛自己的弟弟。
是害怕，是愤怒。
“十五万？他答应单独支付十五万？”
威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那个背叛家族的混蛋！他想自己一个人单独离开？！他是想趁机掌控慕尼黑！我在这里多关一天，他在那里的权力就稳固一分！上帝啊，我早该看出来，那个狡猾的——”
他停下来，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彼得耐心地等着。
他欣赏这场表演——部分是真实的愤怒，部分是精心计算的展示。
威廉需要发泄，需要表现出对弟弟背叛的痛心，这样在签字时，他就能说服自己是被迫的，是为了家族大局。
“我回绝了他的提议，我觉得，既然慕尼黑是联合摄政，那两个人共同签字，比一个人签更有价值。您觉得呢？”
彼得适时的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威廉闭上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如果我不签呢？”
“那您将继续留在这里。”彼得说，“而恩斯特公爵将作为慕尼黑唯一的统治者，虽然两个人签更好，但一个人签也是具备法理的。”
这句话像一记闪电，精准地劈中了威廉最深的恐惧。
他睁开眼睛，看着彼得。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
“您很擅长这个，殿下。”
威廉苦涩地说，“很擅长让人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选择。”
“政治不就是如此吗？”
彼得反问，“现在，公爵阁下，您的决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