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如果……如果你们能活下来,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我以圣斯蒂芬的王冠起誓。”
“忠诚!”
匈雅提拍了拍胸口,咧嘴一笑,他调转马头,十二名年轻骑士跟随。
他们面向西方,面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金属星河,排成一道单薄的横线。
西吉斯蒙德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猛地一扯缰绳:“走!”
马队再次启动,向东狂奔。
匈雅提没有回头。
他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远去,深吸一口气,晨风里带着泥土和血腥的味道。他想起父亲的话——“荣誉是贵族的铠甲,但活着的贵族才能穿着它。”
去他妈的,老头,今天我就把这铠甲焊死在自己身上!
“诸位。”他大声道,“我们可能会死。”
“早就知道啦。”
“但至少得是正面战死,对吧?”
有人小声嘟囔,有人低笑。
匈雅提也笑了:“那就让他们看看,匈牙利骑士的最后一次冲锋。”
他举起剑。
十二把剑同时举起。
然后,他们催动了战马,迎着那片银色洪流,开始加速。
亨利看到了那支小队。
十三个人,排成松散的横队,从溃逃的大部队中分离出来,调转马头,面向自己。晨光从他们背后照来,给那些破损的盔甲镀上一层悲壮的金边。
“勇气可嘉。”
亨利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抬起右手。
身后,银色黎明骑士同时提速,铁甲摩擦的咔嗒声汇成一片,马匹喷着白汽,蹄声从雷鸣变成有序的鼓点。
双方距离三百步。
两百步。
匈雅提能看清最前面那个骑士的面甲了——那是一张毫无装饰的钢面,只在眼睛位置开了一道细缝,像墓碑上刻的铭文。
他握剑的手心在出汗,但奇怪的是,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我会死在这里,但我要让这个人记住我的名字。
一百步。
“为了匈牙利!”匈雅提嘶吼。
“为了匈牙利!”十二个声音跟着咆哮。
他们开始冲锋——十三匹战马,十三把剑,像扑向礁石的海浪。
亨利放下了右手。
银色黎明动了。
第一排三十名骑士出列,平端骑枪,开始加速。他们的动作精确得像钟表齿轮:抬枪、夹紧、俯身、催马——每个环节都训练过上千遍。
五十步。
匈雅提看到了那些骑枪的枪尖,在晨光里闪着寒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屠夫杀猪,那柄长刀捅进去时也是这种光。
真他妈糟糕的联想。
三十步。
“左!”匈雅提大吼,猛地一拉缰绳。
十三匹马同时向左偏转——这是匈牙利轻骑兵的招牌战术,假装正面冲锋,最后一刻侧移,用弓箭骚扰敌阵侧翼。他们练过无数次,配合完美。
但银色黎明没有跟着转向。
那三十名骑士继续笔直前冲,骑枪稳稳指向前方——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动作。
不。
匈雅提突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要和他们缠斗。他们要的是一击结束。
就像铁锤砸钉子,不需要花哨。
十步。
时间慢了下来。
匈雅提能看见最前面那个骑士面甲下透出的目光,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
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他能闻到马匹汗水的酸味,铁锈味,还有死亡靠近时那种冰冷的、金属般的气息。
然后,世界重新加速。
第一排骑枪撞进了他们的队伍。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几个匈牙利骑士连人带马被一支骑枪贯穿,人和马的重量让枪杆弯成惊悚的弧度,然后“啪”地折断。尸体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五圈才停。
匈雅提挥剑格开刺向自己的枪尖,铁器交击的火星溅到脸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的马撞上了另一匹战马,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差点摔下去,他死死夹住马腹,反手一剑劈向擦身而过的骑士——
剑刃砍在板甲上,滑开了,只留下一道白痕。
那骑士甚至没回头,继续前冲。
第二排银色黎明到了。
这次是剑。
三十把长剑从右侧劈来——正好是匈牙利骑士们转向后暴露的侧面。没有喊杀,没有咆哮,只有金属撕裂空气的尖啸。
一个年轻贵族的脑袋飞了起来,血喷得像喷泉。
又一个被斩断手臂,惨叫着坠马。
匈雅提拼命格挡,但他的剑每接一击就震得虎口发麻。这些人的力量大得不像话,每一剑都像攻城锤在砸。他的马在嘶鸣,在后退,在恐惧。
第三排到了。
这次是钉头锤和战斧。
一个骑士的胸膛被锤子砸得凹陷下去,甲胄像纸一样皱起来。另一个被战斧劈中肩膀,锁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匈雅提的视野在旋转。
他看见同伴一个个倒下,像麦子被镰刀收割。他看见银色黎明的旗帜在晨风里飘扬,那破晓银光此刻刺眼得像嘲讽。他看见那个领头的骑士正朝自己冲来。
来不及思考。
匈雅提本能地举剑格挡。
两匹马交错而过。
那骑士的剑劈下来,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就是从上到下的一记竖劈。但速度太快,力量太大,匈雅提的剑刚举到一半,对方的剑刃已经压到了他头顶。
“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
匈雅提感觉像是被攻城锤砸中了。他的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划出弧线,插进十步外的泥土里。
他的手臂麻木到失去知觉,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掀飞,世界颠倒旋转,然后后背重重砸在地上。
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去。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天空在眼前晃荡。晨光刺眼,他眯起眼,看见一个影子笼罩下来,那个骑士勒马停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面甲掀开了。
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几乎和他一样年轻。
“我是亨利。”骑士说,“银色黎明骑士团副团长。”
匈雅提瞪大眼睛。
剑圣亨利。那个斩将夺旗、威名赫赫的传奇。
“要杀就杀。”
匈雅提咬牙说,努力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亨利俯视着这个眼神如狼一般的白甲少年,有种奇怪的感觉。
匈雅提跌落在地,也仰头看着马上的亨利,有种宿命之敌的既视感。
但随即,他就被亨利麾下的银色黎明骑士们俘虏了起来,此时此刻,白骑士匈雅提跌落在地如喽啰。
“继续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