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殿下做得对。”
赫曼伯爵第一个开口。老狐狸的声音有点干,像砂纸磨过木头。
“斯洛伐克伯爵确实……德行有亏。”
“没错!”
巴托里伯爵赶紧接上,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喊口号,“这种败类,早就该清除!”
“这或许就是上帝的旨意。”
杜卡特将军闷声道。
其他贵族纷纷点头,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他们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很好!”
彼得满意地点点头,“那么问题来了:伯爵死了,斯洛伐克这块领地,该怎么处理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像个好奇的学生在提问。
“按照惯例,应按照继承法......”
一个年轻贵族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应该由伯爵的儿子们……”
“哦,说到这个。”
彼得打断他,转头看向里德洛:“侍卫长,我记得你之前汇报过一件事?关于伯爵的子嗣?”
“是的,殿下!”
里德洛上前一步,右手握拳抵胸,声音清晰洪亮:
“禀报殿下。斯洛伐克伯爵的三位儿子——长子米克洛斯,次子斯特万,幼子拉斯洛,均在昨日率军围攻您时,被殿下亲手斩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尸首已确认。需要抬上来验看吗?”
“不必了,战场厮杀,生死有命。”
彼得摆摆手,叹了口气,“只能说……上帝更眷顾我一些,大家以为呢?”
他看向对面。
匈牙利贵族们的表情精彩极了。
赫曼伯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巴托里伯爵张了张嘴,又闭上。杜卡特将军低下头。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管那三个倒霉儿子到底怎么死的——
是被彼得亲手砍了也好,还是在乱军中被踩死也好,或者干脆就是“被死亡”........
事实就是:斯洛伐克伯爵,绝嗣了。
这块富庶的领地,成了无主之物。
而按照封建法,无主领地的处置权……在国王手里。
西吉斯蒙德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既然如此,那么作为匈牙利国王,我有权——”
“等一下。”
彼得抬起手。
动作很轻,但像一道无形的墙,把国王的话堵了回去。
“陛下,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彼得侧头对身边的国王微笑道:“您现在是我的俘虏。俘虏,是没有‘权力’的。只有……请求的资格。”
西吉斯蒙德的金牙闪了闪。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屈辱和愤怒——
彼得在心里给他鼓掌。
“那么,你打算怎么处置斯洛伐克?”
国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十分不甘的问道。
“我还没想好。”
彼得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不过,我们可以先放一放。聊点更实际的问题——比如,诸位的赎金。”
他朝布蕾妮抬了抬下巴。
侍卫队长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羊皮纸。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个数字都像冰锥扎进匈牙利人的耳朵。
“战败赔偿及贵族赎金清单。”
“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二十万金币。”
西吉斯蒙德闭了闭眼。
“赫曼伯爵,五万。”
赫曼伯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巴托里伯爵,五万。”
巴托里伯爵开始冒冷汗。
“霍亨索伦伯爵,五万。”
霍亨索伦伯爵终于抬起眼,目光与彼得短暂相接,又迅速移开。
“杜卡特将军,一万。”
将军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之后她又念了整整三分钟。名字,头衔,价格。像在菜市场报价。
“合计:五十万金币。”
布蕾妮卷起羊皮纸。
轰——
像一块巨石砸进泥潭。
匈牙利阵营炸开了。
“五十万?!”
巴托里伯爵第一个跳起来,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这不可能!你这是要吸干匈牙利的血!”
涉及到切身利益,他们也无法继续装聋作哑了。
“这不可能!”
赫曼伯爵的声音在发抖,“殿下,匈牙利一年的王室收入才三十五万金币!这还不算开支!您这是要榨干整个王国!”
匈牙利虽然面积很大,拥有35万平方公里土地,人口300万,是中欧数一数二的大国,但他们真的很穷。即没有丰富的矿产,也没有贸易节点,仅靠农业收入和人头税压榨,又能轧出几两油。
当年尼科波利斯战役惨败后,奥斯曼苏丹宁可去扫荡巴尔干半岛,也不愿意去贫穷的匈牙利。
“我们付不起!”
一个年轻贵族激动地说道:“你这是要逼死我们!”
“抢劫!赤裸裸的抢劫!”
“我们宁愿死在战场上!”
喧嚣几乎掀翻屋顶。
贵族们拍桌子,瞪眼睛,脸红脖子粗,仿佛刚才的恐惧被愤怒冲淡了。
彼得没说话。
他只是端起银杯,又抿了一口水。
然后,轻轻放下杯子。
“咚。”
很轻的一声。
但剑圣亨利睁开了眼睛。
火枪库宾卡停止了擦拭,把火铳平放在桌上,枪口无意间对着对面。
冷血埃里克的匕首停了,刀尖指向天花板,反射着寒光。
地狱镇守者穆勒站了起来。两米多的身高像一堵墙,影子笼罩了半个长桌。
帅渣汉斯……终于不困了。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轻响。
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对面:“怎么?讨价还价?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布蕾妮、阿涅尔、里德洛和九名侍卫同时上前一步。
“锵——”
十二把剑同时出鞘半寸。
金属摩擦的声音汇成一道冰冷的和弦,在大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