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匈牙利贵族们。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看在你们国王这份勇气的份上。”
众人一愣。
减了十万!
希望的火苗“噗”地燃起。
但西吉斯蒙德摇头。
“四十万还是太多。”他的语气软化了一些,但依然坚定,“匈牙利需要留下重建军队的资金,需要修复边境要塞,需要.........”
“需要继续抵抗奥斯曼人,对吗?”
彼得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尖锐。
“那与我何干?是你们先入侵我的土地!是你们先挑起战争!现在战败了,却要我体谅你们的难处?”
他毫不想让的说道:“听着,陛下,还有诸位贵族老爷们。我不是在请求,我是在通知。四十万金币,不能再少!如果你们不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危险。
“那我就亲自带兵去取。从布拉迪斯拉发出发,一路向东,打穿你们的领地,烧光你们的庄园,抢光你们的仓库。到时候,你们损失的就不止四十万了。”
他直起身,环视众人。
“选。现在。”
压力如山崩般压下。
匈牙利贵族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
四十万,还是灭国?
这根本不是选择。
巴托里伯爵颓然坐倒。
赫曼伯爵闭上了眼。
年轻贵族中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就在这时——
西吉斯蒙德第三次拍桌。
砰!
“二十万!”
他吼出这个数字,脖颈上青筋暴起。
“斯洛伐克伯爵已经死了!他的领地现在是无主之地!按照继承法,作为国王,我有权重新分配!”
他转向彼得,语速极快。
“我把整个斯洛伐克地区——所有的城堡、村庄、土地、人口——全部赠予你,彼得·格里芬,以个人名义!只求你再减二十万!二十万!这是匈牙利能承受的极限!”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的声音。
所有匈牙利贵族都瞪大了眼睛。
赠予……领地?
欧洲中世纪人们国家意识开始萌芽,但并不强烈,外国贵族继承本国领地的事儿屡见不鲜,贵族之间互相赠送领地再正常不过的操作。
但西吉斯蒙德紧接着补充:“这不是割让!是个人赠予!你将成为斯洛伐克的合法领主,享有所有权益!这符合贵族法!”
他盯着彼得,眼睛一眨不眨。
彼得读懂了那眼神里的信号。那是一种“快接话,快接话,我演不下去了”的信号。
彼得重新坐下,手指在扶手上缓慢敲击,像在权衡。
良久。
他长长叹了口气。
“陛下,你真是个狡猾的老家伙。”
他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用一片本就要丢掉的领土,换二十万金币的减免?这笔账算得真精。”
西吉斯蒙德没有否认,只是紧紧盯着他。
彼得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看在你们确实是‘基督之盾’,看在你们要在东方流血的份上——”
他顿了顿。
“也看在你今天这份勇气的份上。”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匈牙利贵族们。
“二十万,可以。”
他说。
“斯洛伐克归我。赎金总额,二十万金币。这是我的最终的决定。”
寂静。
然后——
“轰!”
匈牙利阵营爆发出压抑的欢呼,那声音像闷雷,像洪水冲破堤坝,像一群被判死刑的人突然听到赦免令。
从五十万到二十万!
减了整整三十万!而代价只是一片本就守不住的边境领地!
你别管为什么会有赎金,你就说减没减吧?
赫曼伯爵激动得站起来,向国王鞠躬,鞠得那么深,脑袋都快碰到膝盖了。
巴托里伯爵向国王敬礼,手按在胸前,动作标准得像在参加阅兵。
年轻贵族们互相拥抱,拍背,大笑,有人甚至跳了起来,虽然立刻意识到失态又坐下了。
西吉斯蒙德缓缓坐下。
他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他看向彼得,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彼得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幅度小到只有西吉斯蒙德能看见。
西吉斯蒙德闭上了眼:彼得果然遵从了昨夜的约定,他果然还是尊敬我的。
协议条款很快拟定。
布蕾妮用羽毛笔蘸着墨水,在羊皮纸上写下最终版本:
一、匈牙利王国承认对波西米亚-摩拉维亚联合公国的侵略行为,承担此次战争全部责任。
二、匈牙利即刻解除与下奥地利公国的所有保护条约及军事同盟。
三、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以个人名义,将斯洛伐克(包括拉迪斯拉发及喀尔巴阡山脉部分)赠予彼得·格里芬王子,作为其合法私人领地。
四、匈牙利王国支付总计二十万金币战争赔偿,用于赎回所有被俘贵族及士兵。首期五万金币于三十日内支付,余款分四期,每季度付清。
五、此协议在上帝见证下签署,即日生效,双方以贵族荣誉起誓遵守。
彼得接过羽毛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花体字母张扬得像剑锋。
西吉斯蒙德接过笔,手指微微颤抖,但还是稳稳签下名字。
羊皮纸被蜡封,盖上双方印章。
仪式完成。
匈牙利贵族们如释重负,开始低声交谈,甚至有人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彼得卷起羊皮纸,递给身后的布蕾妮,然后起身。
“那么,诸位。”
他微笑。
“你们自由了。当然,是在首期赎金交付之后。这段时间,就请在我的城堡里做客吧。伙食可能不如你们家里精致,但至少管饱。”
他转身,准备离开。
匈牙利贵族们纷纷起身,行礼,目送他走向大门。
就在彼得经过霍亨索伦伯爵身边时,
伯爵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演得不错。”
彼得脚步微顿。
他侧头,看向这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伯爵。
霍亨索伦伯爵没有看他,目光盯着壁炉火焰,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们卢森堡家的人,”他轻声说,“都擅长演戏。”
彼得笑了。
他也压低声音,用同样轻的语调回应。
“而你们霍亨索伦家的人,都不太擅长做选择题。”
霍亨索伦伯爵终于转过头,与他对视。
“你的弟弟约翰,选择了巴伐利亚,结果战败。”
彼得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而你,选择了匈牙利,结果坐在这里。”
他微微倾身。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换一张桌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