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是来谈一谈勃兰登堡和霍亨索伦伯爵吧。”
彼得想岔开话题。
“那些都可以往后放!”
西吉斯蒙德一挥手,那架势像在驱赶恼人的苍蝇。
“你是卢森堡家的人!你的婚事关系到半个欧洲的棋盘!说清楚,什么时候?哪家的公主?天父在上,这种大事你怎么能不提前告诉我?”
西吉斯蒙德表现的比彼得还要急切。
彼得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刚才还在为政治欺诈而愧疚的国王,此刻活像个听说儿子要娶媳妇的乡下老爹,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还在考虑。”
他最终选择坦白,掰着手指开始数,“英格兰的菲利帕公主,亨利四世的女儿;法兰西的路易丝,虽然她父亲查理六世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阿拉贡的玛丽亚;君士坦丁堡的伊琳娜公主……
选项不少,但我还没决定。而且现在谈这个太早了,仗还没打完呢……”
“早?不早了!”
西吉斯蒙德开始掰手指为他参谋,“听着,如果你娶英格兰公主,就能拉拢兰开斯特家族,对你在低地国家的生意有帮助;
如果娶法兰西公主,虽然查理六世是个疯子,但他女儿的血统足够高贵;
阿拉贡嘛……地中海贸易线很诱人;
至于拜占庭——如果你真娶了伊琳娜,理论上你就有资格宣称东罗马帝国的皇位。虽然那顶皇冠现在戴着扎脑袋,但谁知道呢?也许再过几十年……”
“不好,不好。”
西吉斯蒙德一拍大腿,又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他摩挲着下巴开始踱步,每一步都踩得石板咚咚响:“英格兰太远,法兰西现在乱得像一锅炖烂的卷心菜……等等!”
他猛地转身,手指在空中一点,仿佛戳中了某个看不见的靶心:“卡尔玛联盟的玛格丽特!那姑娘还没嫁人,你要是娶了她,整个波罗的海就像你家的澡盆子,想怎么划船就怎么划船!”
卡尔玛联盟的玛格丽特?她都多大年纪了。
彼得还没来得及开口。国王已经进入下一个选项。
“还有意大利!那不勒斯国王拉迪斯劳斯——对,我知道那混蛋是我的死对头,但他有个独生女!安茹家族的血脉,正统的那不勒斯王位继承人,还附带耶路撒冷王冠的宣称权!你要是能拿下……”
“陛下。”
彼得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我们跑题太严重了。事情还没开始呢,您怎么连我未来儿子的封地都规划好了?”
西吉斯蒙德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那表情有点滑稽,像只被逮住偷吃奶酪的老鼠。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君主的威严,“总之……婚姻是政治的第二战场。选对了,你能少打十年仗。”
“我记下了。”
彼得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把对话拉回正轨,“婚姻的事我会上心,说一说勃兰登堡吧。我继承选帝侯的位置,应该就在明年年初,你最好有所准备。”
“您得想个免于挨刀的说法儿。”
彼得调侃道。
“哈,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就说这是为了匈牙利的大局,为了基督世界的团结,为了抵抗奥斯曼的伟大事业,我的说辞很多。”
“你觉得他会信?”
“不会。但至少能让他犹豫三秒钟。三秒钟够我跑出卧室了。”
“哈哈哈”
气氛松弛下来。
西吉斯蒙德又恢复了国王的精明,认真说道:
“我虽然对不起霍亨索伦伯爵,但如果继承勃兰登堡的人换成你,我会想办法凑钱摆平他的。
毕竟我当时承诺的前提是,当我成为神罗皇帝。现在有你在,那个皇位我已经不抱希望。那当年的约定自然作废。
剩下的只是还上十八万金币的欠款和利息而已。”
西吉斯蒙德叹息的说道。
“你竟然舍得放弃对皇位的争夺?”
彼得也有些惊讶,他可是知道历史上吉吉王国为了登上皇位执念有多强。
西吉斯蒙德囚禁哥哥瓦茨拉夫,毒死刚登上皇位的堂兄约布斯特,登上皇位后为了能在罗马加冕撮合结束教会大分裂,1437年死的时候也要头戴皇冠,让人将他绑在皇座上坐着死去。
“因为我累了。”
西吉斯蒙德回答得很简单,“彼得,我打过二十场大战,输过十五次,被俘虏过三次,暗杀未遂的次数多得数不清。我的膝盖在雨天会疼,晚上睡觉要垫三个枕头才不咳嗽。”
他伸出手,握住彼得的手臂。那只手很用力。
“但你不一样。你才二十岁,你打赢了每一场你参与的战争,你的军队崇拜你,你的敌人害怕你。你有野心,也有实现野心的能力。最重要的是——”
他的眼神变得柔软:“你是查理四世的孙子。你的血管里流着卢森堡家最纯粹的血。那个老家伙如果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大概会从石棺里跳出来,亲手把皇冠戴在你头上。”
西吉斯蒙德伸手摸着彼得的红发,感慨的说道。
彼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堵在嘴边,吐不出来。
两人又聊了些琐事:斯洛伐克的治理,赎金的支付细节,多瑙河关税的分配。都是些枯燥的政务,但塔顶的风似乎没那么冷了,说话时呼出的白雾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最后,彼得正色道:“总之,陛下,只要我还在波西米亚一天,您的北境就是安全的。这是我的承诺。如果匈牙利需要帮助我的军队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西吉斯蒙德点点头。
他没说谢谢,但眼神已经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