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笑了。
这才是他的市政厅。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被精明的算计取代。
“那么表决吧，诸位议员。”
他说，“同意开城迎接彼得王子，并以上述条件进行谈判的？”
所有手都举起来。
“全票通过。”
执政官敲下木槌，“现在，去准备欢迎仪式。把街道打扫干净，让商铺正常营业，酒馆备好啤酒，妓院挑好姑娘，年轻人哪有不好这口的。
总之，我们要让这座城市看起来繁荣、温顺、且非常、非常值得保留现状。”
“同意！”
议员们达成一致后鱼贯而出。
执政官独自留在会议室，走到窗边。港口的方向，帆樯如林。那些船载着羊毛、葡萄酒、橄榄油、东方香料、德意志铁器……载着这座城市的命脉。
“新老爷……”他喃喃自语，“但愿你喜欢金币的味道。”
彼得麾下都是重骑兵，但也只比那个逃回的轻骑兵晚了几个小时，夕阳西斜时，他带领侍卫队和灰烬审判骑士团抵达了。
两百多名骑士，全身板甲、马匹雄壮、经历过血战的骑士，列队站在城墙下时，压迫感比两千步兵还强。
出乎他意料的
城门大开。
没有吊桥缓缓放下那种戏剧性场面，底里雅斯特人直接把门敞到最大。
市政厅执政官莫罗西尼率领全体议员站在门洞外，穿着他们最正式的袍子，手里捧着城市钥匙、市政法典和一本镶金边的圣经。
“尊贵的波西米亚王子，西里西亚和波兰征服者，奥地利毁灭者，神罗帝国最强大的统帅，卢森堡的彼得殿下。”
执政官上前三步，单膝跪地，这个动作他练了好几遍，确保既恭敬又不失体面。
“底里雅斯特自由市，谨以全体市民之名，欢迎您的到来。我们将城市钥匙、法律与信仰，呈于您手中。”
彼得骑在马上，俯视着这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执政官。
他当然知道这是在演戏。
钥匙？他要这破铜烂铁干什么。
法律？他来了就会改。
信仰？圣经倒是挺新，估计是今早刚从教堂借来的，平时也懒得翻吧。
但他十分愿意配合，成年人一个成熟标志就是不扫兴。
“起来吧，执政官阁下。”
彼得声音温和，“我接受你们的效忠。以我的名誉与剑起誓，底里雅斯特将保有它的一切传统、特权与自由，只要你们忠诚。”
“我们必将忠诚！”
执政官起身，心放下了一半，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感动，“殿下，请允许我为您引路。市民们渴望一睹您的风采。”
是否忠诚那可不是你们说了算。温水煮青蛙，得先把他们请进锅里，再慢慢烧火，不急。
队伍进城。
康拉德在前，骑士们分列两侧，彼得在中央，议员们像侍从一样跟在马后。
街道确实打扫过了，石板缝里连根杂草都没有。商铺全开着，面包房飘出麦香，肉铺挂着香肠，鱼摊上冰块镇着银光闪闪的鲭鱼。
市民挤在路边，踮脚张望。
他们的表情很复杂：好奇，畏惧，警惕，还有一丝松了口气的庆幸：没有抵抗，就没有劫掠。
骑士们盔甲上的血迹都擦干净了，但那些凹痕、划痕、箭矢刮擦的痕迹还在，无声地讲述着北方那场屠杀。
“他们的纪律真好。”
一个卖陶罐的老头对旁边卖布的人耳语，“你看，没人离队，没人东张西望，马都不乱踩。”
“听说他们砍奥地利贵族像砍白菜。”
卖布的人也小声道，“但对我们平民……好像还行？”
队伍来到市政厅广场。
执政官示意停下，转身面向市民，这是计划好的环节。
“市民们！”他张开双臂，声音洪亮，“今天，我们迎来了新的保护者！彼得殿下承诺，尊重我们的一切权利与自由！贸易照旧，法律照旧，税收照旧！”
现场响起成片的掌声。
然后他代表市政厅将今年的赋税5000金币，外加1000金币孝敬呈给彼得。只要彼得接下这些钱，就是在众人面前与他们达成约定，他们的地位也就稳了。
彼得没碰钱，他对这些钱没有兴趣。
只是让布蕾妮将那五千金币的箱子抬走，只留1000金币仍在原地。
彼得面向众人，高声道：“我是彼得，波西米亚王子，受上帝祝福的救赎骑士，刚刚击败了奥地利，拿下维也纳到这里的所有哈布斯堡家族领土。”
说完，他又指着那一千金币的箱子道：“我尊重规则与约定。只要你们忠诚，我将一直给与你们庇护，无需额外支付费用。”
这句话让台下众多市民惊讶，竟然还有领主不喜欢钱的？
市政厅的议员们也都喜笑颜开，守规矩好啊，守规矩的领主让他们安心，而且还能省下一千金币。
唯有执政官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赶紧恢复笑容。
领主不贪图他们城市的钱，那就是贪图其他东西了？这可比要钱更麻烦呀！
果然，彼得还有后续，他指着那一千金币道：“这些钱，你们拿回去，作为市政公共基金，修缮码头，清扫道路，给家庭贫困的老弱孤儿提供面包吧。”
呵，这收买人心的手段就来了。用我们的钱来为你买名声，这位王子果然是个爱名之人。
“是，殿下。”
执政官心里腹诽，面上恭敬的答应。
台下众市民见状自发的鼓起掌来，一个仁慈的领主，他们想道。
事情还没完，彼得继续道：“作为此地的新领主，为了庆祝底里雅斯特城从奥地利人手中解放，我决定全城免税一个月。”
“免税？”
“太好了！”
台下众人顿时掌声如雷，欢呼声不断。尽管只有一个月，但他们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新领主到来后的福利。
执政官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说，收税权是他们自由市政厅的权利，领主无权干涉，彼得这是越界了。
但他看到彼得身后全副武装的骑士，以及他们凌厉的目光和摁剑的手，最后还是缩回了脖子，什么都没说。
唉，算了，就忍这一次吧，彼得殿下还退还了一千金币呢，也不算太亏。
但他已经感觉到，这位殿下恐怕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相处。
彼得可不是什么都不管，只想躺着收钱的哈布斯堡家族成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