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从市场开始。
执政官像个最殷勤的导游,介绍每一种商品来源:威尼斯的玻璃,中东来的丝绸,德意志的金属工具,英格兰的羊毛,波罗的海的琥珀,甚至还有从亚历山大港辗转而来的东方香料。
“我们抽交易税,百分之三。”
执政官说,“光是这一项,每年就有……”
话说一半,执政官有些担忧的看了看彼得。说多了不好,说少了同样不合适。
幸好,彼得并未在意,而是略过了这个话题。
“人口呢?”
“登记在册的一万一千四百人。”
执政官如数家珍,“其中自由市民三千七百,雇工和学徒四千余,其余是家属、仆役、暂住商人。哦,还有大约两百犹太人,他们住在城西区,经营借贷和珠宝。”
“制造和手工业呢?”
“造船厂三座,能造两百吨的柯克船。铁匠铺二十一家,木工作坊三十多,纺织作坊……这个多,羊毛和亚麻纺织是妇女的主要活计。还有酿酒厂、制革厂、陶窑……”
彼得边走边听。
市民们起初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但见这位红发王子真的在问“这桶腌鱼多少钱”“那匹布染色用什么”,渐渐胆子大了。有个面包师甚至递上来一块刚出炉的黑麦面包。
“殿下,尝尝?用伊斯特里亚麦子做的!”
执政官大骇,哪个不懂事的家伙!如果面包里掺点东西,吃出好歹来,他们一家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彼得却推开了执政官阻拦的手,微笑着接过,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粗糙,扎实,带着焦香。
“不错。”
他点头,“比我上次在布拉格吃的还香。”
面包师脸涨得通红,荣耀得像被国王授勋。
彼得向身后的布蕾妮示意,她立刻从兜里掏出一枚格罗申,塞给了那个有点呆住的面包师。
队伍继续前行,来到港口。
夕阳将海水切成两半:近岸是透明的绿,远处是深邃的微红。
数十艘船泊在码头,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森林。起重机吱呀呀地吊起货箱,码头工人喊着号子,水手在缆绳间穿梭如猴。
更远处,海湾出口,两艘柯克船正张满帆驶向大海。白帆鼓成怀孕的母腹,船首劈开波浪,留下两道渐行渐宽的尾迹。
彼得站在那里,看的很入神。这就是大海,即便只是亚得里亚海这种海湾,依然拥有海洋的辽阔与深邃。
风吹起他的红发,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布蕾妮和康拉德站在他左后方半步,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执政官和议员们屏住呼吸,等待评价。
“执政官阁下。”彼得终于开口。
“在,殿下。”
“从这里出海,能到哪儿?”
执政官精神一振,问到他的专业领域了。
“往南,沿着达尔马提亚海岸,能到拉古萨、杜布罗夫尼克,穿过奥特朗托海峡进入爱琴海,直达君士坦丁堡和黎凡特。
往西,横跨亚得里亚海就是意大利,安科纳、里米尼、威尼斯,当然现在威尼斯不太欢迎我们。
往北……就得上陆地了,我们会在维也纳中转,然后通过多瑙河进入德意志,或顺流而下,进入黑海。”
彼得笑了:“将来也会继续北上抵达波西米亚,能到波罗的海,到吕贝克,到布鲁日,到伦敦。”
他转身,目光扫过议员们,扫过港口,扫过这座城市。
内陆王国就像没有翅膀的鹰,再凶猛也只能在笼子里扑腾。可一旦拥有了出海口,就能进化成陆地、海洋双向坚固的双头鹰。
他伸手,指向海湾,指向那些船,指向海平线。
“现在,快要实现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鸥在叫,波浪在拍,帆索在风里呻吟。
“带我去看看造船厂吧,我想知道,你们能多快造出一支商船来。”
彼得笑道。
“殿下。如果您愿意投资……给我足够的橡木和铁钉,不要说商船,我能让您半年内拥有十艘战舰。”
执政官双眼放光的说道。因为船厂就是他们家的产业。
“那就开始准备。”
彼得迈步朝造船厂走去,“橡木从摩拉维亚森林伐,铁钉从库特纳霍拉运。金币,相信我,威尼斯和奥地利会为我支付一大笔赔款的。”
“您说的是!”
执政官兴奋的说道,“请跟我来,我们的造船厂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
队伍再次移动。但气氛已经变了。议员们不再只是“配合征服者”,他们开始兴奋地讨论木材运输路线、铁匠排班、船坞扩建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