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7日,底里雅斯特港。
双刀蒙奇的狮鹫卫队第六营,像一道移动的钢铁堤坝,踏着整齐划一、撼动路面的步伐开进城门。
铠甲摩擦的“咔嚓”声,战靴落地的闷响,还有那面绣着金红狮鹫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抖动的声音,取代了港区往日的喧嚣与商贩叫卖。
两千名士兵沉默地进驻营房、接管关键塔楼。
当天下午,军队分出一千人出城,六门野战炮被推上俯瞰科佩尔港方向的丘陵,黑洞洞的炮口在阴天里闪着幽光。
不需要开火,仅仅这个姿态,就足以让对面科佩尔港口哨塔警钟长鸣。
消息像受惊的蝙蝠群飞回威尼斯潟湖。
与此同时,北方。
大嘴约翰统领第一、第二、第四、第五营的八千主力,如同缓慢合拢的铁钳,沿着道路、越过结冰的溪流,在弗留利边境线外展开。
营帐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篝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猩红的光海,比星空更刺眼。
斥候骑兵的马蹄声昼夜不息,在威尼斯前哨的射程边缘挑衅般地来回奔驰,卷起阵阵雪泥。
压力像是刀剑瞬间的寒光,又像是铁砧上持续增重的阴影。
这两个状似开战的信号把威尼斯人吓坏了。
当他们得知彼得正在底里雅斯特港时,使者团乘着最快的轻型桨帆船,顶着风浪抵达底里雅斯特,腿都有些发软。
他们被引到总督府旧址,如今彼得的临时行辕。接待他们的,是灰烬审判骑士团副团长康拉德,目前港城的负责人。
“殿下军务繁忙。”
康拉德语气温和,却像一堵包着天鹅绒的墙。
“诸位远道而来,不妨先休息休息”
扯皮开始了。
威尼斯人想谈边界、谈赔偿数额、谈贸易特权。康拉德则热情地介绍起亚得里亚海的天气、本地葡萄酒的酸度,以及狮鹫卫队伙食里新增加的熏肉品种多么美味。
因为彼得还不想与这些使者见面。
晚上,康拉德终于忍不住,在汇报时问出了口:“殿下,您不是想与威尼斯人达成合约吗?威尼斯人已经坐在了桌前,虽然屁股只沾了凳子边儿。为何不干脆掀开底牌?”
彼得笑道:“康拉德,你钓过鱼吗?”
“这个倒是不擅长。”
“鱼刚碰饵你就起竿,只能收获一场空欢喜。得让它把钩子吞深一点,吞到喉咙里,感觉到疼,它挣扎的力气才会变成你拉线的助力。而现在?”
彼得摇头轻笑,“他们只是嘴唇碰了碰鱼饵。我们大军压境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却没有致命的危机,所以时机还不到啊。”
“那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机会呢?”
“等我们拿下蒂罗尔。等威尼斯人从窗户望出去,发现阿尔卑斯山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们的陆地边疆。那时,他们掏钱的手才会又快又稳。”
而这也正是彼得要去做的事情。
当天晚上,彼得安排妥当后,便带着二十四名侍卫,趁夜出城,像一阵北风卷过雪原,轻装疾驰,天亮前踏入了弗留利前线的狮鹫大营。
大嘴约翰的指挥部里热气腾腾,烤肉和麦酒的味道也盖不住地图上的硝烟气。
“殿下,威尼斯人缩在乌龟壳里,陆军部队都是一些只认钱的雇佣兵和守城的平民。只要您下令,我可以在半个月内拿下弗利留全境。”
约翰的大嗓门震得帐篷嗡嗡响。
“威尼斯不是那么容易打垮的。他们的海军舰队虽然无法上岸,却可以源源不断的输送敌人过来。
他们的金币甚至可以收买整个意大利的雇佣兵为他们作战。
如果真的开战,我们即便能攻占陆上城市,依然无法打到威尼斯本岛。”
彼得摇头拒绝这个看似可行的提议。
“所以,约翰,我们的狮鹫卫队要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头顶,让他们迫于压力,不想受损,而达成妥协。”
“我明白了。”
大嘴约翰摸了摸大嘴一圈络腮胡。
果然论大局观,自己还是差的远啊。
彼得继续道:“为了让我们的谈判的筹码更足,利剑更恐怖。我会继续带兵向西,进入阿尔卑斯山中,攻克上奥地利。
第一营留在这里。把营盘再扩大三成,晚上篝火增加一倍,白天让士兵轮换着扛旗帜多跑几趟。我要对面的威尼斯指挥官,每天夜里都做噩梦,梦见山那边有上万大军。”
“虚张声势?这个我在行!”
约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能啃断牛骨头的牙。
第二营的黄发克里斯、第四营雄鸡克劳斯、第五营的公猫卡特被召集起来。这些绰号生动的营长们,眼神里都燃着同样的火焰:那是嗅到新猎物、渴望战功的兴奋。
“休息够了,先生们。”
彼得的目光扫过他们,“该去山里打猎了。目标:蒂罗尔。沿途的兔子窝和松鼠洞,如果它们不挡路,就别浪费时间。我们要的是狼王巢穴里的金子。”
当天夜里,军队再次开拔。
他们像一股熔岩,沉默而坚定地流向西方,流入阿尔卑斯山苍白的褶皱之中。把一片刻意制造的喧嚣和庞大的疑兵,留给了疑神疑鬼的弗留利守军。
上奥地利,阿尔卑斯山的冰冷怀抱。
这里道路像冻僵的蛇一样难行,耕地吝啬得像守财奴口袋里的最后一个铜板。
但对彼得而言,这里的价值埋在地下,在岩石深处。
蒂罗尔、施泰利、利恩茨、……这些名字在普通地图上只是小点,在彼得的资源地图上却闪烁着金币和钢铁的光芒。
施泰利舍尔的铁矿、利恩茨的岩盐,这些藏在阿尔卑斯山肚子里的宝藏十分丰厚。
尤其是蒂罗尔,那座1492年才发现的银矿,未来支撑了一个帝国货币体系的血液。哈布斯堡家族能崛起,离不开这些山峦的馈赠。
现在,该换主人了。
西征之路并非坦途,但势如破竹。波西米亚的军队遇到小城堡,随军的大炮便发出怒吼。
山民组成的守军往往在炮击后就动摇了意志,他们习惯了弓箭和滚石,无法理解这种隔着老远就能把塔楼开膛破肚的雷霆。
一些本地贵族把家族和财宝塞进更高、更险的山巅城堡,紧闭大门,祈祷寒冷和险峻能挡住入侵者。
彼得仰头望着那些云雾缭绕的鹰巢,只是笑了笑。
“让他们守着那堆石头吧。等我们握紧了蒂罗尔,握紧了矿脉,他们自己会下来,用忠诚和粮食换取继续呼吸的权利。”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哈布斯堡家族在上奥地利统治的核心,蒂罗尔城。
它坐落在山谷要冲,城墙厚重,号称“阿尔卑斯不落的铁砧”。
当狮鹫旗帜继续前进时,哈布斯堡家族的斥候正以最快速度穿越山涧,将大军压境的信息传递给了蒂罗尔城内的主人。
威廉执掌哈布斯堡家族利奥波德一系几十年,维持了上奥地利、内奥地利和老家外奥地利的安宁。
他经历过叛乱、战争、瘟疫,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脚下的地在塌陷。
两个弟弟战死。
下奥地利和内奥地利丢了。
内奥地利正在被米兰那帮趁火打劫的杂种攻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波西米亚的红发小子,正带着军队,朝蒂罗尔而来。
“我们还有多少兵?”威廉询问。
利奥波德道:“蒂罗尔城里还有六百守军,其中五百是征召民兵。周边城堡……能抽调的不超过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