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猫卡特,这位动作带了点猫咪慵懒状态的圆脸将领,点了点头,“明白,殿下。我会让他们觉得,待在狮鹫的翅膀下取暖,比在山顶喝风强。”
“克劳斯!”
炭笔猛地向西、向南甩去,划过一道陡峭的弧线,直扑亚得里亚海沿岸的平原,“你的第四营,像真正的雄鸡一样,给我从山上扑下去!目标,布雷西亚!不用真的攻城,我要你站在威尼斯人的花园门口,让他们闻到你篝火上的烤肉味!”
雄鸡克劳斯,嗓门洪亮,闻言挺直了腰板,仿佛已经听到了威尼斯人的惊呼。
“他们会以为阿尔卑斯山整个朝他们倒下来了,殿下!我的小伙子们早就憋坏了,保证把动静弄得比狂欢节还热闹!”
“克里斯!”
炭笔转向东方,指向另一片富庶的区域。
“你的第二营,走另一条路,去特雷维索地区边境。摆开阵势,让威尼斯人好好看看,他们的陆上屏障,现在成了我们的观光走廊。”
黄发克里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乐意之至,殿下。”
命令下达,两支队伍像被松开的猎犬,带着蓄势已久的兴奋,冲入了阿尔卑斯山苍白的褶皱之中。
当第四营的尘土出现在布雷西亚守军望远镜里,当第二营的旗帜在特雷维索边境的晨光中清晰可见,威尼斯,这座水上的明珠,终于从自欺欺人中惊醒了。
圣马可广场的总督宫议会厅,乱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骗子!那个红头发的波西米亚恶棍!彻头彻尾的骗子!”
一个元老的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弗留利前线!我们被一个营的兵力吓得差点尿裤子!我们还在底里雅斯特和一个影子谈判!”
“我的陆上盟友完蛋了!”
另一个元老捶着桌子,桌上的金杯乱跳,“上奥地利!蒂罗尔!哈布斯堡最后一个像样的支点也完了!现在,波西米亚人的脚踩在了阿尔卑斯山的南坡,他们的矛尖能直接捅到我们的后院!”
“我们北边、西北边、东北边,全是他的兵!”
第三个人补充道,声音充满了愤怒与绝望,“我们被三面包围了,先生们!陆地上,我们一个盟友都没了!只剩下大海!难道我们要把议会搬到船上去开吗?”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在场的人。
他们曾以为凭借潟湖的天险和金币的魔力可以高枕无忧,现在却发现,当一柄足够沉重的剑悬在头顶时,再多的水也无法提供安全感。
总督的脸比身上的紫袍颜色还要深。
他听着众人的争吵、抱怨、推诿,终于,用权杖重重地敲击地面。
“听我说。”
总督的声音疲惫而沉重,“我们需要再次派出特使。最高规格。告诉彼得,那位波西米亚的王储。告诉他,威尼斯共和国……愿意认真地谈一谈。地点,由他定。而我将亲自去和他谈谈。”
与此同时,在蒂罗尔城堡,彼得正在给远在布拉格的父亲写信。
“……所以,亲爱的父亲,阿尔卑斯山的冬天执意要留下我作客,崎岖的道路比最顽固的枢机主教还能拖延时间。
您的儿子恐怕无法赶回布拉格,与您共进圣诞鹅肉,聆听教堂的钟声了。请代我向约布斯特伯父、普罗科普叔父问好,还有我们那些总爱在议会里吵架的‘可爱’大臣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和圣诞问候。
礼物随后补上,我保证,分量会足到让他们暂时忘记争吵……”
他停下笔,揉了揉手腕。窗外是阿尔卑斯山亘古不变的雪景,壮美,但看久了也难免单调。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圣诞节前解决奥地利问题,风风光光回布拉格接受欢呼。
现在嘛,计划赶不上变化,尤其是当变化里包括一座大银矿的时候,这等待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卡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盖着威尼斯火漆印的信。
“殿下,威尼斯总督的特使又来了。这次,他们请求您亲自接见。”
彼得接过信,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他把信纸轻轻放下。
“看来,我们威尼斯的朋友们终于数清楚头顶悬着几把剑了。”
他靠回椅背,姿态放松,“告诉使者,我接受总督阁下的‘诚意’。地点嘛……就在底里雅斯特吧。
那里海风不错,适合清醒一下被金币熏得太久的头脑。
这场谈判,该轮到我们定价钱了。”
现在的彼得,不仅是一个手握重兵的征服者,还是一个刚刚发现了一座无尽宝山、心情好得不得了的谈判对手。
这种好心情,有时候比军队更能决定条约上数字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