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这一战,真的把匈牙利的老底儿都掏空了。
“抱怨就像野草,你越踩它长得越欢。”
西吉斯蒙德安慰众人,道:“所以,大家有什么建设性的提议吗?比如怎么让我们富起来?”
大厅安静了一瞬。
赫曼伯爵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准备偷鸡的老狐狸。
“陛下,我们的马瘦了,但有人养得膘肥体壮。”
他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像弓弦一样绷紧了才继续往下说。
“教会。”
这个词像块石头砸进池塘。
巴托里伯爵第一个反应过来:“你想向教会征税?我的天,赫曼,你是昨晚的葡萄酒还没醒吗?”
“我清醒得像早晨的霜!”
赫曼提高声音。
“法兰西的腓力四世在一百年前干过,他赢了。
波西米亚的彼得王子去年也干了,他也没被上帝惩罚。
现在老教皇死了,新教皇还没选出来,这时候不动手,难道等新教皇坐稳了宝座,带着上帝的怒火来找我们算账吗?”
“可那是教会——”
杜卡特将军还是有些顾忌。
“教会怎么了?教会的谷仓里堆满粮食,地窖里塞满金币,主教们坐着镀金的马车,而我们的士兵连靴子都磨破了!”
赫曼转向西吉斯蒙德,那架势像在推销一匹其实有点瘸的马。
“陛下,想想看。匈牙利境内有多少修道院?多少教堂?多少虔诚的,或者说,富得流油的神职人员?
十一税。只要一年,不,半年!我们就能把赎金的窟窿填上,还能给军队换新装备。”
西吉斯蒙德的手握紧了王座扶手。他显然心动了。
历史上,一直缺钱的西吉斯蒙德真的这么干了,而且丝毫没受惩罚。
这个时间线上,同样缺陷的西吉斯蒙德同样心动了,他看向周围穷疯了的贵族,终于下定决心。
“一半财产税,对所有教会机构。”
他看到众贵族期盼的目光,继续开口,“加上每个神职人员收入的十分之一。就叫它……‘特别虔诚奉献’,怎么样?”
巴托里伯爵的眼睛亮了起来:“陛下英明。我们匈牙利作为基督之盾,保护这些修士免受奥斯曼异教徒的迫害,他们多交点奉献合情合理。”
“很准确。”
西吉斯蒙德靠回王座,“那么,表决吧。同意向教会征收特别税的,站到右边。”
一阵靴子摩擦石地的声音。
杜卡特将军犹豫了片刻,也挪了过去。最后,连最年轻的匈雅提都站到了右边。
西吉斯蒙德看着清一色站在右侧的贵族们,心里那点微弱的负罪感像晨雾一样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兴奋感,像赌徒押下全部筹码时的颤抖。
“通过。”
他说,“细节由赫曼伯爵和巴托里伯爵制定。记住,要快,要干净,要在新教皇反应过来之前把金币锁进我们的国库。”
“遵命,陛下!”
赫曼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金钱问题解决了,但大厅里的气氛并没有轻松下来。
西吉斯蒙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匈雅提身上。这个年轻人还穿着那件沾了尘土的斗篷,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但眼睛很亮,那种在战场上见过生死的人特有的亮。
“匈雅提,我忠诚的骑士。”
国王说,“你在维也纳城下和彼得的骑士团交过手。告诉我,他们和我们的骑士有什么不同?”
所有目光都转向年轻骑士。
匈雅提沉默了几秒,像在挑选合适的词语。
“陛下,我们匈牙利骑士像狮子。凶猛,骄傲,习惯独自狩猎或者小群出击。彼得的骑士……像一群狼,统一指挥,纪律严明,互相配合,攻击时整齐得可怕。”
“狼群。”
西吉斯蒙德重复这个词,“所以我们需要自己的狼群。”
他站起身,王冠在头顶晃了晃。他索性把它摘下来,拿在手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像个普通人,一个疲惫但决心已定的中年人。
“我要建立一支骑士团。”
西吉斯蒙德说,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的钉子,“就叫‘圣乔治的神圣龙骑士团’。五百人,全副武装,常年训练。他们要像蜜蜂一样团结,像狼一样凶狠,像……像龙一样让人看见就腿软。”
为什么定为五百人?因为正好比银色黎明多一倍,少了他怕打不过。
霍亨索伦伯爵的呼吸急促起来:“陛下,这需要钱——”
“我们马上就有钱了。”
西吉斯蒙德看向赫曼,后者用力点头,“而且我们需要这支力量。诸位,看看北方!
波西米亚的彼得有他的银色黎明,虽然只有二百五十人,但那二百五十人能在战场上扭转乾坤。
我们要五百人。因为我不只要防守,我还要……反击。”
大厅里响起吸气声。
“团长由霍亨索伦伯爵担任。”西吉斯蒙德继续说,“副团长是匈雅提。给你们一年时间,把骨架搭起来。两年,我要看到一条会喷火的龙。”
霍亨索伦单膝跪地,手按胸口:“我的剑与生命都属于您,陛下。”
匈雅提跟着跪下,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炽热。
就在这时,巴托里伯爵咳嗽了一声。“陛下,关于骑士团的骨干……我有个想法。”
西吉斯蒙德挑起眉毛:“我亲爱的伯爵,请说。”
“在塞尔维亚,有一群流浪骑士。”
巴托里伯爵的声音变得神秘兮兮,像在讲鬼故事,“领头的是米洛什·奥贝利奇,就是二十年前在科索沃战场上,用一柄匕首刺进奥斯曼苏丹穆拉德一世喉咙的那位英雄。
他和另外十二个幸存者,这些年来一直在边境上游荡,像一群没有巢的鹰。”
“米洛什·奥贝利奇?”
杜卡特将军失声道,“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而且据说剑术比二十年前更可怕。”
巴托里伯爵说,“他们恨奥斯曼人,恨到骨子里。如果我们能招揽他们……陛下,想想看。科索沃英雄加入您的龙骑士团,这消息传出去,会有多少年轻人抢着来报名?”
西吉斯蒙德的眼睛亮了。
那光芒像发现金矿的守财奴,像看见肥羊的狼。
“霍亨索伦,带上足够的金币,还有我的亲笔信。”
他转向刚刚任命的团长,“去塞尔维亚,找到这群鹰。告诉他们,匈牙利国王愿意给他们一个巢,一个镶着金边的、能向奥斯曼人复仇的龙巢。”
“如果他们拒绝呢?”
“那就加钱。”
西吉斯蒙德说得理所当然,“每个人都有价码,英雄的价码可能高一点,但他们依然是凡人。凡人就需要面包,需要屋顶,需要……一个值得效忠的国王。”
霍亨索伦深深鞠躬。
会议解散了。
贵族们鱼贯而出,低声交谈着,声音里混合着忧虑和兴奋。
西吉斯蒙德独自站在王座前,手里还拿着那顶沉重的王冠。
窗外,布达佩斯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多瑙河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条黑色的绸带。
东方的地平线后是奥斯曼的领土,北方是刚刚击败他们的波西米亚,西方是错综复杂的神圣罗马帝国,南方是正在选教皇的罗马。
而他要在这片棋局上,用教会的钱,养一条属于自己的龙。
“上帝保佑匈牙利。彼得能组建骑士团,我也能学!”
他轻声说,然后把王冠戴回头上。
这次,它似乎没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