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安静下来。窗外的风从马尔马拉海吹来,带着咸味和隐约的味道。
“约瑟夫。”
皇帝看向大牧首,“以你的名义,派一队使者去罗马。带上哀悼信、礼物、还有我们最诚挚的祝愿。祝愿他们尽快选出一位新教皇,一位像博义九世那样……记得东方还有兄弟在流血的新教皇。”
大牧首点头:“那阿维尼翁……”
“送封信过去,礼貌的、空洞的、满是祝福但没有任何承诺的信。让本尼迪克十三世知道我们还活着,就够了。”
曼努埃尔摇头道:“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但法国人确实不值得依靠。”
“那匈牙利和波西米亚呢?据说波西米亚出现了一位神秘、强大、疑似受到上帝祝福的王子,似乎人们称呼他为圣徒彼得。”
大牧首询问,“要不要也派人去拜访一下?”
“愚昧野蛮的神罗人总是喜欢搞一些奇奇怪怪的神迹。估计又是波西米亚想要复兴传出的谣言。不过去看看也好,多送一份礼物的事儿,给匈牙利国王送双份,那位才是真正能帮助我们的大人物!”
曼努埃尔特意叮嘱。
“遵命,伟大的巴西琉斯。”
“散了吧。我要去检查城墙的防御。
德米特里奥斯,去算算我们还能撑多久,这次我要真实的数字,不是‘上帝会保佑我们’那种。
约翰……你去祈祷吧,为你刚才那些愚蠢的建议反思。”
众人起身离开。脚步声在镶嵌大理石的地面上敲出不同的节奏:大牧首的缓慢沉重,将领的坚定有力,财政大臣的细碎急促,约翰小王子的不满.......
曼努埃尔独自站在窗前,看着下方城市。
君士坦丁堡,曾经的新罗马,现在像件穿得太久的紫袍,金线脱落,丝绸磨损,但依然勉强维持着帝国的形状。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长子约翰却还是个懵懂的少年。
正在惆怅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父亲,这是我为您煮好的甜水,里面加了罗马商人带来的珍贵雪白糖,您尝尝。”
一个漂亮的少女被几个侍女拥簇着走了进来。轻声的呼唤,让曼努埃尔心情大悦,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己长女十六岁的伊琳娜。
“哈哈,我亲爱的女儿送来的东西,一定是极好的。”
东罗皇帝举起金碗,抿了一口,果然甘甜清香,比起蜜枣是更外一种滋味。
有儿女在身边真好啊。
今年,自己的第四个儿子君士坦丁出生了。
哪怕是为了这些可爱的儿女,他也要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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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琴海,罗德岛海域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像巨人缓慢的心跳。
“左舷!左舷有船!”
瞭望台上的喊声撕裂了午后的宁静。罗德岛医院骑士团战船“圣约翰号”的甲板上,水手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般动起来。
富尔克·德·维拉雷,医院骑士团的海军舰队船长,或者说,罗德岛海盗的头目,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镜筒是威尼斯造的,用三张上好的奥斯曼弓从一个犹太商人那里换来的。他喜欢这东西,它能让他看见远处船帆上的纹章,判断是肥羊还是刺猬。
“热那亚的旗!货船,吃水很深,上帝啊,它满载着货物!”
他的眼里透着贪婪。
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像样的收获了,上一次他出海抢到的是一船发霉的小麦和几桶酸葡萄酒,骑士们为此差点哗变,他们可是发誓守贫、贞洁、服从的骑士,可现在却从事这样的职业。
当信仰变成生意,圣殿就会变成市场;当骑士变成海盗,十字架就会变成船帆上的装饰图案。
“挂医院骑士团的旗。”
富尔克下令,“靠近。如果配合,只收‘过路费’。如果不配合……”
“就杀光他们!”
“圣约翰号”开始转向。
这艘船曾经是地中海上最令人敬畏的战舰之一,现在船身上的圣约翰十字徽记已经斑驳,帆布打满了补丁,但船首像,那位持剑的圣约翰,依然威严地指向前方,如果忽略他鼻子缺了一块的话。
两船距离迅速拉近。
热那亚货船显然想跑,但她的速度在战船面前像乌龟对兔子。船主站在甲板上,挥舞着手臂,嘴里喊着什么。风把只言片语送过来:
“……基督兄弟……医院骑士……上帝见证……”
富尔克咧开大嘴,笑容让他的脸扭曲成奇怪的模样。
他们罗德岛的医院骑士团早就不是几百年前初创的模样,现在他们不但劫掠奥斯曼人,基督兄弟同样也不放过!
“准备接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