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红胡子的壮汉嘲笑道。
“我反而更担心我们的处境。东边的小亚细亚海岸,他们的苏丹巴耶济德被俘,奥斯曼人的贝伊们正在争权夺利。
可一旦他们选出新苏丹,一旦他们统一起来,下一个目标就是罗德岛。一定会是罗德岛。因为这座岛卡在奥斯曼扩张的喉咙里,像根刺。
而我们,医院骑士团,曾经是基督教世界最锋利的三把剑之一,现在却成了被遗忘的守夜人。”
“司令?我们要……做点什么吗?派人去罗马?或者阿维尼翁?至少表达一下我们的……”
书记官询问道。
“表达什么?没有必要。”
司令官摆手拒绝,“我们还需要钱、需要人、需要他们记得在地中海东边还有一群穿白袍的傻瓜来加入我们。
但这些靠乞求不来。我们得自己去争取。”
大厅里的骑士们都看着他,那些眼神里有茫然、有焦虑、有渴望。
“罗德岛现在不是我们的,但为什么不能是我们的?”
司令官语带煽动的说。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的,不是为那位远在罗马的教皇哀悼,而是制定一个完全吞并罗德岛的计划!”
众高层纷纷点头,并陷入狂热的讨论中。
书记官迅速记下众人的意见建议,一个计划正在成型。
“还有。”
司令官补充,“从明天开始,所有战船出海巡逻范围扩大五十海里。所有经过的商船,无论挂什么旗,收三成‘护航费’。不交的……”
“不交的,一律按奥斯曼人间谍处理。”
大厅里有人倒吸凉气。但没人反对。
因为他们都知道:仁慈养不活战士,信仰修不好城墙,祈祷换不来火药。
城堡外,海港中。
酒馆里传来鲁特琴声和醉汉的歌声,某个妓女在楼上咯咯地笑,两个水手在巷子里打架。生活还在继续,用最粗俗、最鲜活的方式。
老骑士巴泰勒米走到码头边,看着今天抢来的那艘热那亚商船。船员们的尸体已经处理掉了,船正在被清空,准备明天转手卖给某个希腊船商。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陷入深深的思索。
他突然想起四十年前,他刚加入医院骑士团时的誓言:保护弱者,捍卫信仰,对抗异教徒。
现在他杀基督徒,抢商船,用沾满血的金币去买明天的面包。
“上帝啊。”
他轻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如果您真的在看,请告诉我,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没有回答。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永恒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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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2年,帖木儿帝国与奥斯曼帝国在安卡拉附近展开了一场决定性大战。
这场战役中,风头无两的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一世,被号称“常胜君主”的帖木儿击溃,自己也遭到俘虏,数月后孤独地死在异乡。
此役不仅让巴耶塞特陨落,还使奥斯曼引以为豪的精锐部队几乎被彻底消灭,无法再抵御帖木儿军的猛攻。
战后,帖木儿迅速席卷了奥斯曼帝国的发源地小亚细亚的大片土地,连守护西方基督教的医院骑士团也被彻底赶入海中,失去了在该地区的立足点。
与此同时,巴耶塞特的四个儿子次子苏莱曼、三子伊萨、四子穆罕默德以及五子穆萨,逃脱了被俘的命运,这一事实促使帖木儿暂停进攻,将土耳其旧领地分割给巴耶塞特的儿子们,随后带领大军转向应对大明的威胁。
然而,这四位被帖木儿“封爵”的王子之间并不和睦,彼此为争夺帝位明争暗斗,最终导致奥斯曼帝国不仅未能迅速从战败中恢复,反而内部矛盾激化,国家陷入分裂,进入历史上著名的“大空位”时期。
安纳托利亚高原,权力真空从来不会空太久,总会有新的牙齿长出来。
布尔萨,奥斯曼帝国的旧都,现在成了二王子苏莱曼的宫殿。
说是宫殿,其实更像军营。地毯上沾着泥土,墙上挂着武器而不是挂毯,空气里弥漫着马匹、汗水和钢铁的味道。
苏莱曼坐在他父亲巴耶济德曾经坐过的位置上。他二十八岁,继承了父亲的宽肩膀和浓密胡须,但眼睛更像母亲,那是一双能同时表达热情和算计的眼睛。
房间里还有三个人:他的维齐尔(宰相)阿里·帕夏,一个精瘦得像沙漠狐狸的男人;
将军埃夫伦诺斯·贝伊,老将,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是一场战役;
还有他的小弟弟穆萨,十六岁,坐在角落,眼睛盯着地板,像在数地毯上的花纹。
苏莱曼自己控制着欧洲部分和安纳托利亚西部。以埃迪尔内为都。
老三伊萨在布尔萨周边,但上个月刚被自己赶跑。
老四穆罕默德在阿马西亚,据说正在整合黑海沿岸的部落。而且那位东罗马皇帝似乎与他正眉来眼去。
四分五裂,像被撕成四片的羊皮纸。
“伊萨逃到哪了?”苏莱曼问。
“东边,朝安卡拉方向去了。”埃夫伦诺斯回答,“他手下还有大概两千人,但士气低落,像被雨淋湿的火药,点都点不着。”
“那就别让他有机会晒干。”
苏莱曼转身,“派骑兵追,但别追太紧。我要他活着逃到穆罕默德那里去。”
阿里帕夏挑起眉毛:“殿下是想……”
“想让我的两个弟弟先打起来。”
苏莱曼的笑容变深了,“伊萨落魄而去,穆罕默德要么收留他,那就会多一张吃饭的嘴和一颗不安分的心;要么拒绝他,那就会背上抛弃兄弟的恶名。无论哪种,对我们都有利。”
典型的奥斯曼式思维:家族是血脉,也是猎物。
角落里,穆萨突然抬头:“但如果我们统一了安纳托利亚,接下来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苏莱曼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穆萨是巴耶济德和某个希腊妾室生的,有一双拜占庭人式的深色眼睛。他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常常忘记他的存在,直到他问出这种直刺核心的问题。
“接下来,我们要重建父亲的国家。”
苏莱曼慢慢说,“不,不止重建,要建得更大,更强。让维也纳的钟声为我们的祈祷而鸣,让罗马的教皇在我们的胜利面前颤抖。”
埃夫伦诺斯将军的眼睛亮了。
这位王子的志向令人佩服。
老将军打了四十年仗,为苏莱曼的祖父、父亲,现在为苏莱曼。他不在乎谁坐在王座上,只在乎王座上的那个人有没有征服的欲望。
“但需要时间,殿下。”
阿里帕夏提醒,“我们需要整合部落,需要补充兵员,需要铸造火炮——匈牙利人在尼科波利斯用的那种火炮,我们必须有。”
“那就去弄。”
苏莱曼走回座位,“威尼斯人卖武器给任何人,只要价格合适。热那亚人也是。他们为了黄金,可以亲手卖出绞死自己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