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年1月5日。
教皇之死的影响仍向周边诸国扩散。
但罗马城内的人们显然更在乎自己的生活,偶尔对迟迟无法召开的秘密会议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正是在这种氛围中,两个男人出现在了罗马街头。
一个中年富贵,一个少年英气。正是刺客大师乔瓦尼和他的儿子艾吉奥。
感念于彼得大人的照顾和列支敦士登的帮助,当他们接到信件时,立刻便答应了下来,并快马加鞭赶来。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彼得大人的仁慈与正义,如今罗马传播的各种谣言简直离谱!
艾吉奥走在圣天使桥头,视线像梳子一样梳理着人群。卖鱼的贩子在吆喝,修女们低头快步走过,两个卫兵靠在墙边分享一块面包,一切都正常得可疑。
他面容严肃的观察四周,却被父亲轻轻拍了拍手背。
“带上你的观察力,儿子,还有你的幽默感。有时候笑声比匕首更锋利。”
父亲乔瓦尼对儿子露出一个微笑,传授自己的经验道:“别那么紧绷,稍微放松点。”
“好的,父亲。”
艾吉奥收回了自己的“鹰眼”视觉,这么久的相处他似乎发现了自己的特殊,因为父亲和马里奥叔叔,哥哥、弟弟都没有直觉般的“鹰眼”,唯有他与众不同。
这或许是独属于他的天赋。
“分开走。”
父亲低声说,“你去酒馆和码头,我去市场和教堂。日落前在犹太人区东边的旧磨坊碰头。”
他的声音淹没在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里,正如他的身影一般,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这或许就是父亲的“天赋”融入,而他总是做不太好。
艾吉奥耸了耸肩,努力让自己放轻松一些,像条年轻的鲑鱼滑进了人流。
不远处,乔瓦尼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这孩子有天分,太有了,那双眼睛能看穿三层斗篷下的匕首,耳朵能从三十种方言里挑出关键的那句。
但也正是这份天赋让人担心:年轻的鹰总想挑战最高的悬崖。
他转身走进圣塞西莉亚教堂旁的集市。
这里的气味很丰富:烂菜叶的酸,烤栗子的香,马粪的腥,还有人群挤在一起的汗味。乔瓦尼在一个卖陶罐的摊子前停下,假装挑选一个水壶。
“——所以说啊,那位王子殿下,”
旁边卖布料的女人正对顾客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刚好能飘进三英尺内任何人的耳朵,“打仗用的可是地狱之火。我表兄在威尼斯见过那些火炮,他说每开一炮,炮手都得念十遍《圣经》来净化灵魂!”
顾客是个胖商人,他啧啧摇头:“但人家打赢了啊。”
“赢?”
女人凑得更近,“用魔鬼的武器赢,算赢吗?上帝会怎么想?要我说,这就是傲慢!觉得自己能凌驾于神圣的战争法则之上——”
乔瓦尼放下陶罐,慢慢走开。
第一个罪状:傲慢。撒播得真均匀,像在面包上抹黄油。
他在一个十字架摊前又停了十分钟,听到“贪婪”
说彼得殿下征税像挤羊奶,要把每只羊的最后一滴都挤干;
在修鞋匠那里听到“色欲”,故事细节丰富得可以去写骑士小说;
在卖圣像的小贩那儿听到“嫉妒”,说殿下眼红法兰西国王的领土,眼红得眼睛都绿了。
精巧。太精巧了。
这不是街头醉汉的胡话,是精心编排的剧本,每个角色都在正确的时间说正确的台词。
乔瓦尼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感觉像在看一场戏,只是不知道导演躲在哪个幕布后面。
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吝啬地漏出一点光。他该去磨坊了。
艾吉奥那边收获更……生动。
“啊哈,你猜怎么样?然后他就把整座城堡买下来了,用现金!”
码头工人挥舞着酒壶,唾沫星子飞到艾吉奥的袖子上,“一袋袋的金币,多得能填满台伯河!这不是贪婪是什么?是巨龙!对金钱的无比渴望的恶龙!”
艾吉奥靠着酒馆油腻的木墙,手里端着杯兑水的葡萄酒。“您亲眼见的?”
“我?哦,不,是我老婆的堂兄的连襟,他在威尼斯跑船……”
工人突然眯起眼睛,“小子,你问这么多干嘛?”
“好奇而已。”
艾吉奥露出最无辜的笑容,那种能让修女多给他一块饼的笑容,“我从乡下来,想听听大人物的故事。”
这招管用了。
工人拍拍他的肩,又灌下一口酒,开始讲“暴怒”,说彼得殿下如何因为一杯酒太凉就鞭打侍从,如何把信使扔出窗外---波西米亚人总喜欢这么干!
艾吉奥边听边记在心里,同时注意着酒馆的其他人。
角落里有个人没喝酒。
穿着普通,但手太干净,不像干粗活的。耳朵竖得像警觉的兔子,在收集每一段对话。
当工人讲到“懒惰”,说王子整天躺在天鹅绒垫子上,连剑都要仆人帮着举时,那人嘴角动了动,像厨师尝到恰到好处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