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罗伯特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瓦尼问道。
“罗伯特大人……接纳所有吃不上饭的人,他是起义军中很强大的军头。”
老汉叹息一声,“女人孩子?给口吃的,在山谷里种点豆子。但男人得打仗,打来收税的人,有时候也打别的起义军,抢地盘嘛。”
“似乎是个不错的人。”
乔瓦尼又递过去一块奶酪:“我听说,起义军有武器。不错的武器。”
老汉咀嚼的动作停了停。那只独眼眯起来,最后,也许是面包和奶酪起了作用,也许是太久没人愿意听一个老头说话,他往前凑了凑。
“他们有盔甲。不是生锈的破铁片,是真正的板甲。有弩,新的,上油的那种。”
老汉的声音压得更低,“这些东西,山里可长不出来。”
“那是哪儿来的?”
老汉笑了,露出缺了三颗牙的牙龈:“你们真觉得,所有贵族老爷都一条心?有些大人啊,巴不得邻居倒霉。给起义军送点武器,让他们去咬对头,自己坐在城堡里看戏……这生意划算。”
乔瓦尼和儿子艾吉奥对视一眼。
回城的路上,父子俩沉默了很久。直到罗马的城墙在暮色中浮现,乔瓦尼才开口:
“看明白了吗?”
“内部矛盾。”
艾吉奥说,试着用父亲教的方式思考,“贵族之间互相争斗,利用起义军打击对手。市民活不下去,成了他们的傀儡。教会高层在争教皇椅子,没人真的在乎平民生活。”
“还有外部矛盾。”
乔瓦尼补充,“阿维尼翁的那位教皇,肯定乐意看到罗马乱成一锅粥。法兰西人、西班牙人……谁不想在意大利这块肥肉上切一刀?谣言就是刀子之一。”
“所以最要紧的是……”
“是阻止谣言继续传播,让选举继续,选出新教皇,恢复秩序。”
乔瓦尼说,“而钥匙,很可能就在那些谣言手里。谁在传播谣言,谁就在试图锁死选举。”
艾吉奥想了想:“所以我们要找的,就是握着钥匙的人。”
“或者,找到那个能暴力撬锁的人。”
乔瓦尼在城门阴影里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起义军飘荡的旗帜。
撬锁的机会很快到来。
通过一系列谨慎的接触,几个金币,几瓶好酒,对一个起义军逃兵承诺的帮助,乔瓦尼得到了与“白发罗伯特”见面的机会。
地点在罗马城外,一个废弃的庄园里。
艾吉奥坚持要跟去。
“如果这是个陷阱呢?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父亲。”
他在黑暗中低声说,手按在隐藏的袖剑上。
“那我们就教教他们,刺客是怎么对付陷阱的。”
乔瓦尼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护臂,“为了防备可能的意外,我在明,你在暗。我的安全就靠你了,儿子。”
“是,父亲!”
艾吉奥如同小猫一般灵活的爬上庄园的外墙、屋顶,开启鹰眼视觉,躲在了暗处。
不久,一行人也抵达了这里。
一头白发的年轻人来的时候只带了三个护卫。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双臂修长,眼神锐利。
“奥迪托雷?”
他直接叫出了乔瓦尼的姓,声音里有种久经沙场的粗糙。
“你....怎么会认识我?”
乔瓦尼有些惊讶,他之前探听情报和联络时用的都是化名,想不到却被一眼识破。
躲在高处的艾吉奥也闻言探出一个头,紧紧盯着下方,但让他惊讶的是鹰眼视觉中,对方几人身上并没有代表敌对的红光。
下方的白发少年似有所觉,抬眼看了一下艾吉奥的方位,让艾吉奥急忙缩了回去。
好敏锐的家伙!
“我曾游历过意大利诸多城邦。威尼斯、米兰、佛罗伦萨、比萨、热那亚、那不勒斯。”
白发罗伯特言语冰冷,但语气很平和,“我见过你,在佛罗伦萨,人们说你是和美第奇一样富有的银行家,但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你是和我一样强大的刺客。”
“你也是兄弟会的成员?”
乔瓦尼十分惊喜,想不到在这里竟然还能遇到一个同伴。
“万物皆虚,万事皆允。”
“行走黑暗,侍奉光明。”
两人对完切口,现场气氛又缓和了一些。
“我是六个月前才加入的兄弟会,我的导师是阿利克西欧斯大师。”
罗伯特解释道。
“阿利克西欧斯?哦,天啊,我知道他。他是刺客兄弟会希腊派系的大师。而我们家族则是圣地派系阿泰尔家族的。”
乔瓦尼并非轻信之人,可见到白发罗伯特的那一刻,精准的直觉让他觉得对方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这也是他“隐匿”天赋之外的另一个天赋。
“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以及房顶上的朋友。”
白发罗伯特冷峻的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着朝上方努了努嘴。
乔瓦尼也明白,儿子的踪迹被发现了。这也是艾吉奥的缺陷之一,他总是不善于隐藏自己,甚至生出“将敌人杀光就是完美的潜入”这种邪修想法。
还是得练啊。
他吹了一下口哨,将儿子艾吉奥喊了下来。
“学徒?”
罗伯特上下打量了艾吉奥一下,目露诧异之色。
“儿子。”
乔瓦尼颇为自豪的说道。
“我见过那位奥迪托雷的继承人,更加年长,同时也更健壮。”
“那是长子费德里科,这是次子艾吉奥。”
“这是那位闻名佛罗伦萨的花花公子?”
“是的。”
乔瓦尼瞥了一眼儿子,看你早年的荒唐事迹,都传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艾吉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