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真是看走了眼，当时我丝毫没看出他的特殊来，但现在再看，还真是如同利剑一般锋锐的年轻人啊。”
罗伯特感叹。
“你也同样年轻有为，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现在的实力。”
乔瓦尼同样恭维了一句。他能感觉到对面这个年轻人身上蕴含的如同猎豹一般的力量。
这种感觉跟他面对彼得大人时很像。
罗伯特耸耸肩，寒暄完毕，两人进入了正题。
“说吧，你联系我想知道什么？”
罗伯特问。
“我想知道谁在资助你们起义军。”
乔瓦尼也立刻进入了状态。
“资助？不如说，谁在利用我们。谁给我们武器，好让我们的战斗更加激烈。”
罗伯特向乔瓦尼示意，两人走到一处台阶处坐了下来，开始详细的讲解这场起义的背后故事。
在神罗、英、法地区，贵族直接压迫，教会充当缓冲剂安抚民众。
但在罗马城，窒息感源于教会替代了贵族，直接对民众进行压迫。
博义九世在他统治的这十五年，消灭了罗马市内不服从的贵族，建立了由教士集体对全罗马的控制。加固了圣天使城堡，在城内所有桥梁设置兵站，新建阿西西和佩鲁贾城堡。他还攻克了欧斯提亚的渡口，构筑了教皇国的雏形。
此时的教会简直就是披着宗教外衣的国家，神职人员就是披着神袍的贵族。
对比起已经开始文艺复兴思想解放的佛罗伦萨，商业浓郁开始世俗的威尼斯，罗马想要建立教皇国的行为简直是在逆流而动。
博义九世为了培养更多神职人员，他1391年建立了费拉拉大学，1392年建立埃尔福特大学，1398年设立了费尔莫大学。
这些大学原本初衷是开办神学课堂，培养高级教士，将来成为教皇国对外扩张的主力。
但事与愿违。
大学培养的这一些受过教育、具有批判精神的年轻人，反而成了起义的思想先锋和舆论制造者。
他们深受早期人文主义思想影响，开始质疑教会的精神垄断、腐败行为，对出售圣职、赎罪券、道德权威十分反感，他们发起对“思想解放”和“文艺复兴”的呼唤，为起义提供了意识形态基础。
商贩、手工业者与小市民，是起义的主要社会力量和兵源。
教皇为聚敛财富而征收的高额税收、过桥费等各种苛捐杂税，直接损害了城市经济活动参与者的经济利益，导致民怨沸腾。经济压迫是他们走上街头反抗的直接动力。
而以科隆纳家族和奥尔西尼家族为代表的罗马古老贵族势力则是背后的支持者。
他们在历史上就与教皇国争夺对罗马及周边地区的控制权。
虽然他们未必认同平民和知识分子的思想诉求，但乐于利用民众的不满情绪和动荡局势，来削弱教皇的世俗权力，扩大自己的政治和领土影响力。
起义军由多个群体各自领导，协调行动。
优点是动员全面，人数众多，迅速形成难以扑灭的燎原大火。
白发罗伯特便是在游历到罗马城后，因缘际会中，成为了其中趁势而起的一股力量。
但缺点同样明显。
起义军缺乏统一领导，缺乏统一纲领。
他们的共同点是反对教皇博义九世的苛政和教廷的腐败。
但反教皇不反宗教。
起义的主要矛头指向的是作为世俗统治者和腐败机构的教皇博义九世及其教廷，而非基督教信仰本身。
所以在博义九世死后，起义军反而像是摸不着头脑的苍蝇，失去了目标，他们从包围梵蒂冈的围城战中撤走，散入周边乡镇。
反而开始互相为了地盘进行攻伐。
“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罗伯特最后如此评价，连他自己的队伍都是这个德性，更何况别的部队。
“能告诉我那些贵族的名字吗？最近罗马城内开始流传关于波西米亚彼得王子的七宗罪流言，我怀疑与他们有关。”
乔瓦尼说。
“他们是在找死！”
白发罗伯特愤怒的眼神一闪而过，最后还是平静下来，伸出两根手指。
“奥尔西尼家族，科隆纳家族。罗马城里最显赫的两家，奥尔西尼给我们盔甲和弩，科隆纳给我们金币和马，让我们去烧奥尔西尼的粮仓。但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人。”
艾吉奥屏住呼吸。这比他们猜的更大。
“你是怀疑有外部势力介入？”
乔瓦尼追问，“有什么线索吗？”
这次罗伯特摇了摇头，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雾。
“起义军中有人得到了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军械支持。我手下有人抓住过一个敌人，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皮袋，倒出一枚银币，抛给乔瓦尼。
不是罗马的货币。也不是佛罗伦萨或威尼斯的。乔瓦尼接住，借着火炬光仔细看——银币的一面是百合花纹，另一面是拉丁文铭文。
“法兰西。”他轻声说。
“勃艮第。”
罗伯特纠正，“或者说，阿维尼翁的朋友们。他们在玩更大的游戏，我的朋友。选举教皇？那只是棋盘的一角。他们想让整个意大利都记住，谁才是信仰的真正守护者。”
乔瓦尼握紧银币，边缘硌着手心。
所有线头开始汇聚了：缺席的枢机、精巧的谣言、贵族的阴谋、外部的干涉……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新教皇选举就是那只被困住的飞虫。
“很感谢你提供的信息。”
乔瓦尼似乎抓住了一些头绪，他需要尽快回去跟列支敦士登商量下一步对策。
“没什么。我在城外的起义军有八百人，虽然还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我也能帮上一些忙。”
罗伯特知道这次见面差不多该结束了。向对方伸出了手。
“我会的。”
两人握了握。
乔瓦尼道：“我知道你现在想为手下起义军谋一条生路。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新教皇上位，我会争取让他对你们做出赦免。”
“赦免？”
罗伯特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我手下那些平民。他们只想有工作，有地种，有饭吃。给他们一条活路就行。”
“我能争取。”
乔瓦尼说，“我可能不行，但我知道谁能说服新教皇。”
罗伯特点点头，双方这才分开，各自离去。
白发罗伯特重新上马，走出一段距离，对身边的侍卫道：“通知起义者奥特、防御者洛克、愤怒者巴雷特、勇敢者维特克、酿酒师史麦尔，咱们得加快行动了。
竟然有人敢传播彼得殿下的谣言，我们一定得把这些家伙揪出来，吊死在路边的大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