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笑着解释。
布蕾妮张了张嘴。“殿下,这……会不会太……”
“太离谱?”
彼得写完最后一行字,吹干墨迹,“就是要离谱。当谣言荒谬到一定程度,理智的人会开始怀疑最初版本。他们会想:‘等等,如果后面这些是假的,那前面那些会不会也是假的?’”
他放下笔,笑容里带着刀刃般的锐利。
“等热度过去,等人们开始厌倦这些夸张故事,我们再抛出真相:
看啊,都是那些贵族老爷在造谣!
真实的彼得王子善良、仁慈、宽厚、正义。
反转,布蕾妮,人们最爱看反转。就像看一出好戏,第三幕的真相大白总是最让人满足的。”
布蕾妮恍然大悟。
“所以我们要先让谣言飞一会儿,飞得越高越好,然后……”
“然后剪断它的翅膀。”
彼得接过话头,“用更荒谬的版本让它失去可信度,再用事实给它最后一击。科西莫主教的抓捕是关键,我们需要实实在在的‘罪犯’,需要能摆在台面上的证据。”
他封好信,盖上火漆印。
“把这送给列支敦士登。告诉他,动作要快,要准,要安静。罗马城现在是个火药桶,我们要做的不是点燃它,是拆掉引线。”
人们喜欢拉少女下海,劝妓女从良。
抛开善恶不谈,只是喜欢看事情的变化与反转而已。
事实,在集体意识中,反而是很难被重视的要素。
第一封信写完,让布蕾妮去送到渡鸦信站传递。
彼得继续看列支敦士登的信后半段,像一颗意外掉进汤里的胡椒,呛得他眼睛一亮。
“白发罗伯特……成了起义军的军头?”
彼得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摩挲。
白发罗伯特,情报组暗杀班班长,是彼得早年在特罗斯基狮鹫村时的骨干之一。
十七位最早跟随他的主干:蓝猫汤姆(猫)、灰鼠杰瑞(鼠)、大嘴约翰.博克斯(牛)、公猫卡特(虎)、白发罗伯特(兔)、修士马丁(龙)、英俊查理(蛇)、红胡子安德烈.豪斯(马)、罗密欧.瑞姆(羊)、双刀蒙奇(猴)、雄鸡克劳斯(鸡)、花狗道格(狗)、猪倌匹克(猪)、猎犬艾斯(犬)、康拉德.沃尔夫(狼)、幸运女神博珍娜、草药少女帕芙莱娜。
白发罗伯特他代号“兔”,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敏捷,他能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刺杀,能在追兵赶到之前消失无踪。
一年前,彼得将他的班组派去南方搜集情报,主要是监视意大利各城邦的动态,评估教廷的政治风向。
想不到现在,他竟然游历到了罗马,还成了起义军的一位首领。
“好小子。”
彼得低声说,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一个新的计划像藤蔓一样顺着这个发现爬上来,迅速在他脑中生根、发芽、开花。
这不再仅仅是一场针对谣言的防御战,而是一个更大的棋局的开始,一个能将罗马、教廷、意大利城邦乃至整个地中海政治格局都纳入考量的棋局。
彼得再次提笔。
这次,他写给威尼斯总督的信口吻完全不同,不再是面对谣言时的冷峻嘲讽,也不是布置任务时的简洁明确,而是一种圆滑的、商人式的、充满利益交换意味的语气。
“尊敬的总督阁下,有一笔一万金币的生意,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他写道,借用威尼斯商船,运送一些“补给和物资”到罗马附近的中立港口。
当然,除了武器、盔甲、粮食,还有……两队灰烬审判骑士。
灰烬审判骑士是彼得手中最精锐的力量之一,也是他干涉罗马事务的倚仗。
他们一直留在底里雅斯特港,就是在等待这样的时刻。他们像灰烬一样不起眼,却能像审判一样致命。每队四十人,之前已经派了一队去梵蒂冈,现在决定再派两队去支援罗伯特。
这八十名精锐,足够在关键时刻改变一场小型战役的走向。
他封好这封信,盖上另一枚印章,上面是波西米亚的狮鹫与威尼斯飞狮握手的图案。
做完这一切,彼得站起身,走到房间东侧墙上挂着的大幅地图前。
这是一张地中海地区的详细地图,从直布罗陀海峡到黎凡特,从北非海岸到黑海入口,每一个港口、每一条航线、每一个重要城市都被精细标注。
他的手指从底里雅斯特港出发,沿着亚得里亚海海岸线南下,越过威尼斯潟湖,穿过亚平宁半岛的腰部,最终停在罗马的位置。
让罗伯特别急着攻城略地。
先站稳脚跟,发展群众,等待时机。
时机是关键。
“当新教皇的冠冕戴在某人头上时。当科隆纳和奥尔西尼的名字从贵族名册上被划掉时。当谣言制造者吊在绞刑架上时。”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
“那时候,罗伯特和他的起义军就不再是叛军,而是‘协助教廷恢复秩序的义士’。身份这东西,翻个面就是另一种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