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封信送完，彼得靠在椅子上，
“七宗罪？”
他望向海对岸的罗马方向，“我倒想看看，是谁先犯下‘愚蠢’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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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列支敦士登读完彼得的回信时，烛火正好爆出一个灯花。
“用荒谬对抗荒谬……”
他喃喃重复信中的话，嘴角慢慢上扬，“殿下总是能想出这种……嗯，该说是天才还是疯狂的主意？”
他把信纸凑近烛火，看着边缘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有些计划不适合留下痕迹，尤其是当你要去见一位红衣主教时。
科西莫主教的居所在罗马城西北角，一栋外表朴素、内部却奢华得能让威尼斯商人脸红的宅邸。
列支敦士登在深夜被引进去时，注意到走廊两侧的壁画不是圣经场景，而是历代教皇加冕图，一个微妙的暗示。
“我的朋友，未来的教皇冕下。”
他在书房门口躬身。
科西莫主教没有回头。他站在这幅巨大的加冕图前，怔怔出神。
烛光在他红色的枢机袍上流淌，像凝固的血。
“列支敦士登爵士。”
主教的声音圆润得像打磨过的象牙。
“你的手下查到什么关键的信息了吗？”
红衣主教询问时，语气不再像以前那么友善，反而越发带有一点教皇的威严了。
这还没成教皇，似乎他的心态就已经发生了微妙变化。
“关于您和彼得王子的谣言，我已经有些线索。”
列支敦士登接过话头，语气恰到好处地混合了忧虑和愤怒，“虽然那很荒谬，但大人。我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和它比起来，谣言又微不足道了。”
“哦？”
列支敦士登的话果然引起了红衣主教的兴趣。
科西莫转身。他面容阴鸷，眼睛像两颗嵌在面团里的黑曜石。
“谣言就像野草，你不管它，它就能长满整个花园。问题是，谁在撒种？”
来了。
列支敦士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做了些调查。线索指向几个古老的家族。科隆纳，奥尔西尼……这些名字您一定不陌生。”
科西莫的眼睛眯起来，黑曜石里闪过光。
“继续说。”
“他们不满选举被拖延，不满外部势力介入，比如彼得王子支持您当选这件事。”
列支敦士登摊开手，一个无奈的手势，“所以他们散播谣言，诋毁王子的声誉，试图让他的支持变成您的负担。
更糟糕的是，他们在联系城外的起义军，准备制造更大的混乱。”
“证据？”
“目击者。信件。还有……”列支敦士登自信道:“起义军内部有人愿意作证，只要能得到赦免。”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然后科西莫露出阴冷的笑。
“你知道宗教裁判所有什么吗，列支敦士登？”
“审判官。监狱。刑具。”
“还有刀。”
科西莫走到书桌后，拉开一个隐秘的抽屉。他取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枚徽章，银质的，上面刻着两个骑士共骑一匹马。
列支敦士登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认识那个徽章。每个学过历史的人都认识。
“圣殿骑士团……”
他声音掩饰不住的惊讶，“他们不是覆灭了吗？”
“覆灭？不，他们只是……转入了地下。”
科西莫摩挲着徽章，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法国国王想赶尽杀绝，但总有些种子会落在石头缝里，顽强地发芽。我们收留了他们，培养了他们，给了他们新的使命。即便是一百年前的法兰西之劫，整个教廷被带去阿维尼翁，这些种子依然保留了下来！”
他把徽章按在桌上。
“现在，他们是我手中最锋利的刀。虔诚，忠诚，不知恐惧为何物。从小用教义浇灌，用训练锻造，用信仰淬火。”
科西莫抬头，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你觉得，这样的刀，适合用来修剪花园里的野草吗？”
列支敦士登感到后背渗出冷汗。
他原以为自己在利用科西莫，现在却不确定了。
“感谢您的信任，让我知道这个秘密。如果您决定行动…”
他努力让声音平稳，“最好迅速、安静。在谣言酿成更大风暴前，在起义军和贵族联手前完成绝杀。”
科西莫点头，按了按桌上的铃。三秒后，书房侧门打开，走进来三个人。
他们像是滑进来的影子。
他们都穿着普通的修士袍，但袍子下的身体绷得像弓弦，脚步轻得听不见声音。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眼睛平静得像深井。
“这位是乌瑟尔队长。”
科西莫介绍，“和他的两位副手，达索汉、加文拉德。”
之后向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列支敦士登大人，有些……园艺工作，需要你们帮忙。”
乌瑟尔鞠躬，动作精准得像机械。“目标？”
“科隆纳家族。奥尔西尼家族。”
科西莫说，“主要成员，活的。如果反抗，可以适当修剪枝叶。但要安静，像夜雾一样安静。明白吗？”
“明白。”乌瑟尔转身，他的两个副手同步动作，像同一个灵魂操纵的三具身体。
他们离开后，列支敦士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惊讶吗？”
科西莫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教廷能在乱世中屹立不倒，总有些……深不可测的底牌。圣殿骑士团只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