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个人剑斗比赛开始。
比武场已经清空。
地面铺了厚厚的沙子,防止马匹打滑,也吸掉点血迹,虽然大家都希望别见血,但这玩意儿谁也保不齐。
场边竖起了高高的木栅栏,把观众隔在外头。
主持比武的是个嗓门比铜钟还响的传令官,他骑着一匹花斑马,在场子里溜达了一圈,举起一个铁皮喇叭,运气开声:“以国王陛下与彼得殿下的名义!布拉格剑斗比武,正式开始!”
“咚!咚!咚!”
三声沉重的鼓响,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人群的喧哗像被一刀切断,瞬间安静下来,
看台上,瓦茨拉夫四世总算来了点精神,坐直了身体。
“开盘了开盘了!”他扭头对身后的侍从嚷嚷,“去,问问下面那些钱庄的,赔率是多少?我押……”
他扫了一眼场中,目光落在最显眼的那几个身影上。
扬·杰士卡没参加骑战,他更擅长指挥和步战。
但狮鹫卫队的几个队长,还有银色黎明、灰烬审判的骑士长,可都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里鹤立鸡群。
“我押那个,对,就是银色黎明那个看起来傻傻的大个子,叫什么来着?”
侍从弯着腰,小声提醒:“陛下,那是银色黎明的副团长,绰号‘剑圣’的亨利。”
“对,亨利!我押他二十个金币!”
瓦茨拉夫四世一挥手,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还有那个,白马白甲那个埃里克,也押二十!”
彼得在旁边听着,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他这个父亲,打仗治国不上心,赌钱看热闹倒是积极。
步战的规则比骑战更简单:两个人走进一个用绳子围起来的圈子,谁先投降,谁先被击倒,谁被逼出圈子,谁就输。
这种比赛最残酷,也最好看。
前几轮比赛很快结束,即便参赛者都穿着厚厚的三层铠甲,但仍有人被打断了肋骨,有人被踢碎了膝盖,有人被打的昏迷。担架队忙得脚不沾地,草药医生们手忙脚乱地包扎伤口灌草药。
幸好他们都开启了人物面板,否则一场比武大会折损比一场战争还高。
那就真是大笑话了。
经过几轮比赛,最后进入前十名的,分别是:剑圣亨利、冷血埃里克、地狱镇守者穆勒、火拳艾斯、飞天跳蚤里奥梅西、地面猛骡罗纳尔多、上帝左手马拉多拿、黄金右脚贝利、德剑大师门哈德、弟子阿涅尔。
而现在正是剑圣亨利与冷血埃里克的二番战。
亨利把剑从鞘里抽出来,剑刃反射的光在沙地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他朝对面看了一眼,埃里克已经在等他了,剑尖垂在地上,人像一尊石雕,一动不动。
看台上有人吹了声口哨,紧接着被一声“肃静”压了下去。
传令官骑着花斑马绕场一周,铁皮喇叭对准了观众席:“各位尊贵的女士们、先生们!即将进行的是剑斗前十名的第一场对决——银色黎明骑士团副团长,‘剑圣’亨利子爵,对阵银色黎明第三队队长,‘冷血’埃里克子爵!”
花斑马打了个响鼻,传令官勒住缰绳,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请二位点到为止,别让担架队太忙。”
亨利咧嘴笑了笑。
埃里克没笑,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看台上有人扔了一朵花下来,落在沙地上。
亨利认出了那朵花的颜色,是春天最早开花,也是他喜欢的紫色。
他转头往看台上看了一眼,特丽莎正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扔出去的花瓣,嘴唇动了动,说的大概是“小心点”。
亨利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回来,面对埃里克。
埃里克已经把剑举起来了。剑尖指向亨利,距离足够远,远到这一剑刺过来还需要三步。但亨利知道,埃里克的速度用不着三步。
两年前他就知道。
“两年前我输给你一次。”
埃里克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今天我会把荣耀夺回来。”
他指的是两年前在特罗斯基伊斯特万被判有罪时,他们两个在彼得殿下面前神裁决斗的事儿。
亨利握着剑,他把剑柄上的缠绳又紧了紧,说:“输赢不重要。”
“胜利者的傲慢。输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埃里克迈出一步,靴子在沙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我练了两年。每天四个时辰。从雪天练到雨天。从清晨练到深夜。你知道为什么。”
两年前在特罗斯基,那一次埃里克输了。
后来他们都加入了彼得殿下麾下,伊斯特万成了彼得麾下重臣,西里西亚总督。
亨利成了彼得麾下银色黎明骑士团副团长,埃里克则是银色黎明骑士团第三队队长。
在军事作战时,埃里克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近人情,却不折不扣的执行亨利的命令。
可私下里,埃里克一直憋着一口气。
亨利叹了口气,把剑横在身前:“那就来吧。”
传令官的旗帜落下。
观众的呐喊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因为场上的两个人已经撞在了一起。
兵器碰撞的声音从耳朵传进脑子,震得亨利头皮发麻。
埃里克这一剑劈得很猛,速度快到亨利的眼睛差点没跟上。
剑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冷风,擦着亨利的肩膀劈过去,砍在沙地上,溅起的沙子打在亨利的小腿上。
亨利闪得快,但闪得不够干净。
肩膀上的护甲被劈中,火辣辣的疼,没伤到皮肉,但够近了。
“两年没比试,你变慢了。”
埃里克说,剑从沙地里拔出来,带起一捧沙子。
亨利没还嘴,因为他知道埃里克说的是反话。
不是他变慢了,是埃里克变快了。
快了很多。
其实,两人基本数值差不多,同样升到满值30点的力量和30点的敏捷,差距不在数值,而是技巧和心态。
亨利深吸一口气,把剑举起来。这次他换了握法,双手握剑,重心压得更低。
埃里克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二回合开始得比第一回合更猛。
亨利先出手,剑从下往上撩,目标是埃里克的剑柄。
这一剑要是撩中了,能把对方的剑震脱手。埃里克没有硬接,侧身让过,剑从亨利的剑刃上滑过去,带出一连串火星。
火星溅在亨利的护手上。
埃里克绕到亨利的侧面,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过来。
亨利转身格挡,剑刃相撞的声音脆得像铁匠铺里敲断的铁条。
两人你来我往,不分胜负。
看台上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亨利抬头,看见特丽莎正挥舞着一条红色的头巾。
她喊了什么,但距离太远,声音被风扯碎了。不过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小心”、“加油”、“切他中路”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