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笑着安慰，这两个名额，加上原本就有的克拉科夫大主教名额，那就是三个。
将来教皇再选举时，可能就是非常关键的三票。
彼得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胡斯点头，他也不再理会，而是连夜将《布拉格四条》的倡议书丰富完善了出来。
第二天呈给国王，很快就签署同意。
《布拉格四条》的内容被印刷机复刻，像雪花一样飞往波西米亚所有教堂。
当天晚上，第一批回执抵达布拉格。
有人愤怒，有人惶恐，有人顺从，有人沉默。
但教会的改革步伐已经不可阻挡。
神学改革有了思路，科学发展又被提升日程。
如果说修士是神学改革的主力军，那么大学生们就是科学发展的种子。
1405年5月1日，彼得在大主教胡斯的陪同下，再次踏进查理大学的校园。
彼得站在查理大学新落成的石砌拱门前，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两年前来查理大学时，胡斯还是个被边缘化的伯利恒主教，当时的校长是一名叫英诺森的人。
两年后，胡斯已经成了布拉格总教区的大主教。
两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
走廊空荡，图书室积灰，教授们靠着微薄的薪水买面包。
而现在，穿着整洁黑袍的年轻人抱着书本匆匆穿行，三五成群在回廊下争论着什么，声音远远传来，像春天解冻的河流。
“大人，您还记得上次来时的样子吗？”
胡斯在他身边停下脚步，那双曾经只在谈论信仰时才会燃烧的眼睛，此刻却闪着另一种光。
他已经是布拉格大主教了，黑袍上多了紫色镶边，十字架垂在胸前，可他说话时那种急切，和两年前在昏暗书房里争论语言改革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记得。”
彼得说。“走廊上只有猫，图书室的门锁着，钥匙不知道丢哪去了。”
胡斯轻轻笑了：“教室内没多少学生，因为经费不足，很多课程都停了。”
两人穿过回廊，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
与两年前相比，查理大学有了经费和两年发展，财力充足。
两年前还一片凋敝的大学，如今生机勃勃，旧校舍翻新了，新修的演讲厅能容纳三百人，教授们的精神面貌也完全不同了。
当年那些面黄肌瘦、在走廊上徘徊的学者们，如今也有了学者的样子。
文学院里，学生们正在用捷克语朗诵诗歌。
彼得停下脚步，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这在两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胡斯的语气里带着感慨。“当年我们用捷克语写一句话，都要被指责为亵渎学问。”
“现在呢？”
“大家在争相传颂。”
神学院的辩论声隔着厚墙都能听见。
两位教授正在台上激烈对抗，一个坚持托马斯·阿奎那的体系不可动摇，另一个引用胡斯对圣经的解释，指出教会统治阶层的腐化。
下面的学生时而安静，时而骚动，有人站起来大声提问，又被教授挥手按下去。
法学院教室里，学生们在讨论布拉格市政厅新颁布的法令与《帝国法典》的冲突。
教授把两份文本摊在桌上，让学生们自己找矛盾。
课堂不像讲课，倒像法庭辩论，学生们争得面红耳赤，教授只在关键时刻插一句，把争论引向更深的地方。
医学院新添置了解剖台，从特罗斯基订购的玻璃器皿摆在架子上，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位教授正在用捷克语讲解人体血液循环，黑板上画着潦草的示意图。
几个学生凑在解剖台前，一个胆子小的学生脸色发白，被旁边同学拍了下肩膀，又咬着牙继续看。
彼得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胡斯在他身边轻轻说道：“大人，现在的查理大学，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等死的老人了。”
“很好，但要站的稳，还要能跑的动。”彼得笑道。
他们继续走，穿过新修的图书馆，走过学生宿舍。宿舍楼的窗户开着，有人在窗口读书，有人在弹琴，有人在吵架。
彼得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停住脚步，转向胡斯。
“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你说大学里一共有不到五百个学生。”
“四百七十二个。”胡斯说得准确。“其中四分之一是外国留学生，德意志人最多，还有波兰人、法兰西人、意大利人。”
“现在呢？”
“八百四十三个。但外国留学生只剩下不到六十个了。”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彼得扭头看去，正是匆匆赶来的查理大学校长英诺森。
兜兜转转，胡斯在卸任查理大学校长时，又把英诺森校长找了过来。
彼得挑起眉毛：“为什么？”
英诺森校长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因为语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