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细说说。”
彼得鼓励道。
“是,殿下。”
受到鼓励的英诺森说道:“查理大学现在全面改用捷克语授课。拉丁语只在神学院的古代文献研讨课上保留。
两年的实践说明,效果很好,波西米亚本地的学生如有神助,学习效率提高了很多。
但外国留学生不适应,他们从小学的是拉丁语,突然来到一个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讲课的地方,就像一个人学了多年游泳,突然被人扔进沙漠。”
他看了看彼得和胡斯大主教的脸色。
众所周知,捷克语就是面前这两位编纂之后推行的。而恰恰面前这两位还能决定他的命运前途。
“英诺森,无需隐瞒,请把问题详细讲给殿下听。”
胡斯在旁边也鼓励了一句。
英诺森校长这才继续说道:“而且,两年前大人您取消了从查理四世时代开始对外国留学生的优待政策。
那时候留学生有单独的宿舍,更好的伙食,还能领到一笔补贴。
现在这些全取消了,他们和波西米亚学生一样排队打饭,一样挤在八人宿舍里。
有些人很不满,写了联名信给各国议会,说查理大学‘歧视外国子弟’。”
彼得笑了。
“所以,他们觉得亏了。”
英诺森校长点点头。“有个从纽伦堡来的贵族之子,他父亲在纽伦堡市政厅任职,去年写信来,说如果不恢复外国留学生的特权,就让孩子退学。”
“退了?”
“退了。他儿子今年春天走的,去了佛罗伦萨大学。
走之前,还在布拉格城里到处说,查理大学已经不再是那个‘与纽伦堡、博洛尼亚齐名’的学府了,而是‘一群乡下人自己关起门来玩的学校’。”
彼得听完,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乡下人自己关起门来玩的学校。说得真好。下次见到他,我要告诉他爸爸,让他儿子在佛罗伦萨好好学。”
彼得实在不知道这些外国留学生怎么想的,难道是查理四世时代给他们的优待太多,非得给他们陪三个伴读才行吗?
现在让他们和波西米亚本国学生一个待遇,就成歧视?受不了啦?
他们知不知道纽伦堡就在波西米亚的兵锋之下,一个冲刺就能把他们的城市拿下!
真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东西。
英诺森校长看向彼得,目光带着试探。“大人,学生们的问题我得解决。我不是说妥协,但总得给他们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大学的外国留学生,他们是什么态度?”
英诺森校长想了想,给了一个谨慎的回答。“有些人正在考虑退学。留下来的,也是在观望,看这所学校会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遗憾。”彼得说。“真遗憾。”
“大人不打算挽留他们吗?”
“挽留?”
彼得转过头,用一种英诺森校长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后者。
“让我的大学去挽留一群埋怨我们的人,让他们继续享受我们本国学生享受不到的特权,用这种讨好和谄媚的方式换来他们的‘感激’?你觉得,他们的‘感激’能换来什么?”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我从小听过一句话:你越想讨好别人,别人就越看不起你。
大学不是旅馆,不是谁给了钱就能当大爷的地方。
如果那些德意志贵族子弟觉得,来这里是一种‘恩赐’和‘施舍’,他们大可以走。
将来,他们会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英诺森校长快步跟上他。“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如果外国留学生都走了,查理大学的名声……恐怕会受影响。”
“名声?什么名声?伺候外国少爷的名声?”
彼得冷哼,“名声是别人给的,实力是自己长的。
等到我们的学生能造出更好的桥,能治更难的病,能写出更好的法律条文,谁还管那些少爷们去维也纳大学学的是什么?”
英诺森校长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琢磨,琢磨彼得的话,琢磨这种思维方式和他习惯的推诿与圆滑有多么巨大的不同。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彼得在走廊下停住脚步,示意胡斯大主教也靠近些。
三人站在阳光下。
“我不打算扩展拉丁语授课的范围,古典文学就让它在古典课堂上使用。
也不会恢复外国留学生的特权。但我准备在文学院新设一门课。”
“什么课?”
“文字学。”
英诺森校长眨了眨眼,不明白。
但文字学家的扬胡斯立刻明白了过来。
“殿下是准备推广拼音文字法,为其他国家创建自己的拼音文字吗?”
“正是如此。”
彼得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上面是他根据后世英语、德语、意大利语、奥地利语为拼音,配上汉字表意的一些外语想法。
“各国淘汰拉丁语,创造自己本国文字是一种历史大趋势,既然他们还没行动,为什么我们不帮他们一把呢?”
彼得指了指自己编造的英语拼音和德语拼音,道:“本地语言表音,象形文字表意,德意志人看到‘天’,读成‘Himmel’;波兰人读成‘niebo’;法兰西人读成‘ciel’。他们读法不同,但看到同样的符号,就知道说的是同一个东西。”
他停了停,看着英诺森校长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
“而且,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给巴伐利亚语、萨克森语、波兰语、奥地利语、意大利语创造各自版本的拼音注音,但你猜怎么着?
表意符号是通用的。一个波兰学生想学捷克语,不用从头学发音,他只需要背表意符号,然后慢慢适应当地读音就行。
我们波西米亚为主导,联合英法德意波兰等国的学者,一起共襄盛举。”
英诺森校长拿着羊皮纸的手在发抖。如果这事儿真成了,那布拉格查理大学真就是整个欧洲最富盛名的国际大学了!
“大人,这门课需要多久才能教会学生?”
“初步教材我来提供,各国学者.....”
“殿下,不如让我来牵头,我去联络他们。”
胡斯也热情上涌。
彼得点头,“可以,你们一起配合,找到愿意参与这个计划的人。我知道你在查理大学读书时,跟很多语言学家和学者都有交情,无论在布拉格还是在国外。”
“他们有些人在纽伦堡,有些在牛津,有些在科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