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器值钱,慢慢出精品。
陶器便宜,量大管饱。
第一批陶器上市的那天,彼得在特罗斯基城的集市上开了一个摊位。
摊位不大,木桌上摆了几十个陶碗和陶壶,旁边立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价格:陶碗10个铜币,陶壶二十个铜币。
赶早的市民们一开始只看不买。
他们习惯了用木盘木碗,突然看到陶碗,虽然觉得新鲜,但不知道这东西好不好用,耐不耐摔,会不会漏水。
长春道长让一个伙计在摊位前现场做演示。
伙计端起一个陶碗,倒满稀粥,然后用水一冲,轻轻一抹,又变得干净如新。
伙计吆喝起来:“亲爱的市民们,你们看啊。木盘又要刷又洗又容易坏,木碗用久了还串味,存点油渍。
这个陶碗,只要冲一冲就干净了,耐用又方便,十个铜币一个,买回去用三五年都不会坏。”
有胆子大的市民上来拿起一个碗,摸了摸,敲了敲,又在手里掂了掂,问了一句:“真的这么好用?”
“体面的先生,您自己试。”
伙计把另一个碗递过去,“感受一下它的质感,作为一个体面人,至少应该用上上档次的碗来吃饭。”
那个市民犹豫了一下,接过碗,细细的摩挲,手感非常好,如果自己用它来吃饭,一定也很有面子。
只是二十个铜币,相当于两芬尼,是他一天的工钱。
“我要一个。”
最后他还是咬咬牙决定买一个回去试试,如果用的习惯,再给老婆孩子买。
终于开张了。
几个妇人挤到摊位前,开始挑碗。
有人一下子买了四个,说家里四口人每人一个。
有人买了两个,说先回去试试,好用再来。还有人买了陶壶,说要给家里的丈夫带一个,喝水方便。
一天下来,陶器摊位的陶碗卖出三百多个,陶壶卖出四十多个。
仓库里的存货卖光了一半。
“道长,这生意好做。”
负责陶器窑的匠人笑得合不拢嘴,“一天就卖这么多,一个月不得卖一万个?”
“别高兴太早。”
长春子翻着账本,头都没抬,“第一批买的是图新鲜。新鲜劲过了,就要靠回头客了。得保证质量,不能出现次品坏了名声。”
“道长放心,我们盯着呢。”
七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第四号工业园区的名头彻底打响。
特罗斯基城里的人们都知道工业园区有一个陶瓷工坊,烧出来的白瓷盘子能当传家宝,烧出来的陶碗比木碗结实好用。
那些汉人工匠们也终于放下了心头的石头。
他们从中亚的黑海一路走到波西米亚,经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人,每次都是刚站稳脚跟就要被赶走。
这一次,他们的手艺终于在特罗斯基派上了用场。
长春子坐在自己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新型白纸,他在上面写写记记,似乎在琢磨什么。
“道长,你在写什么?”
彼得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茶杯里泡着从东方贸易来的茶叶。
基本都是可以长期保存的完全发酵过的茶砖。
这个时代的欧洲人都喝不惯这种“草叶子水”,但他天天喝,越喝越精神。
“殿下,贫道在想一件事。”
长春子抬起头,把笔放下,指着自己刚才写的那些字,“您说,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是不是都可以用数字算出来?”
彼得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茶,问他:“你是指哪种算?”
“数学。”
长春子拿起桌上的一个白瓷盘子,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如这个盘子,它的厚薄,它的釉面,它受热的温度,它烧制的时间。
如果我能把这些都算成固定的数字,是不是以后烧盘子,就不用再靠手感,而是靠数字了?”
彼得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中世纪道士该有的想法。
这是一个把工匠手艺往工程学推动的想法,是把经验主义变成标准化的概念。
如今这个年代,元朝刚刚覆灭,明朝刚刚兴起,江南的手工业还在靠师徒相传的方式延续手艺。
每个工匠都有自己的一套手法,同样的配方,不同的人烧出来的效果不一样。
但长春子想的是:如果把这些手艺都变成数字,变成流程,变成标准,那么任何一个普通人,只要按照流程走,就能烧出同样的瓷器。
“道长,你这想法要是真的实现了,那可就太有用了。”
彼得坐到长春子对面的椅子上,“以后等我们扩产了,满大街都可以是标准化的白瓷盘子。”
“这不好吗?”长春子问。
“好啊,怎么不好。”
彼得笑说,“但我得在你把这个秘密公开之前,先多赚几年钱。”
两人相对笑了一下,笑声之外混合着瓷器的清脆响声,和远处陶器窑里传出的阵阵烧火声。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布蕾妮快步走进来,在彼得耳边低语了几句。
彼得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在哪里发现的?”
“苏台德山脉深处,探矿队走了三天才找到。”
布蕾妮说,“他们说挖出来的矿石很重,发黄,以为是金矿,烧了一下才发现不对劲。”
彼得放下茶杯,站起来:“给我备马。”
“殿下,去哪里?”长春子忙问。
“去苏台德。”
彼得快马抵达苏台德山脉深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探矿队的营地驻扎在山谷里,周围是茂密的森林,山谷中间有一条溪流,水很浅,水底铺满了碎石。
几个探矿队员坐在火堆边,面前堆着一堆矿石,正拿着锤子在敲敲打打。
彼得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他抓起一块矿石,对着落日的余晖仔细看。
矿石是黄铜色的,表面粗糙,在落日的照射下,有一些像金属一样的反光。
“殿下,这真的是铁矿吗?”
探矿队长迎上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们一开始以为是金矿,高兴坏了。用锤子砸开,掂了掂才发现重量不对。金矿比这个重得多。”
彼得把矿石扔在手里掂了掂,又拿起来咬了一口。有一股硫磺味,很淡,但他还是闻到了。
“不是金矿,是黄铁矿。”彼得说,“含硫量很高,炼铁的话出铁率太低。”
探矿队长愣了一下:“那这矿就没有用了?”
“谁说没有用。”
彼得把矿石揣进口袋里,“这个东西现阶段价比黄金。”
探矿队员们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彼得没有多解释。
他让探矿队长带着他在山谷里转了一圈,又看了几处矿脉的走向。黄铁矿的储量比他想得还要大,矿脉延绵至少有几百丈,往地下的深度还没有探出来。
“把这里圈起来,划成第六号矿区。”
彼得对布蕾妮说,“加派人手,继续往下探。另外,在矿脉周边扩大搜索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矿。”
黄铁矿不是黄金,但往往与黄金伴生。
有黄铁矿的地方,不一定有金矿。但有金矿的地方,一定有黄铁矿。
苏台德山脉给了彼得太多惊喜。先是铁矿石,再是煤炭,现在又是黄铁矿。
黄铁矿的发现,让彼得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战略规划。
黑火药的威力,用来驱动火枪和火炮,已经足够对付这个时代的敌人。
在后装线膛枪和重机枪出现之前,很难有武器能够碾压式打败黑火药。
但如果想要攻破城墙,黑火药就有些力不从心了。那些中世纪城墙厚得像山一样,实心铁弹砸上去,顶多就是在墙面上砸个坑,砸不掉一整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