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酸已经制出来了。那几口陶缸里，淡黄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酸雾。
彼得让人用蜡封的陶罐小心分装，贴上骷髅标记。四号工业区的一角，专门划出了“危险化学品仓库”的区域，周围挖了一圈石灰沟，防止泄漏。
下一步是甘油。
油脂在碱性条件下水解，这个反应在中世纪并不稀奇。
肥皂作坊到处都是，但没人想过把肥皂生产中的副产物收集起来。
彼得派人在特罗斯基城里收购了大量动物油脂，又让陶瓷窑烧出专门的蒸馏釜。
“殿下，这黏糊糊的东西有什么用？”
长春子看着从蒸馏釜底流出的无色透明液体，它看起来像清水，摸起来却异常滑腻。
“它现在叫甘油。”彼得举起那个玻璃瓶，对着阳光晃了晃，“等它碰上硝酸和硫酸，就会变成魔鬼的眼泪。”
长春子没有问魔鬼的眼泪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习惯了彼得口中冒出的各种古怪比喻。自从见识过硫酸的威力，这位道士对自己的新身份有了全新的认知：自己不再是个普通的道人，而是为天选之子炼制“天罚”的方士。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制造硝化甘油的那天，四号工业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死亡的重量。
彼得让人在远离主厂的空地建了一个小土屋，四面都是厚厚的夯土墙，屋顶只有薄薄一层木板。
土屋里只有一张石桌，上面放着三只大号的陶碗。所有操作工具都是木质的、铜质的，没有一丝铁器。
“诸位。”
彼得站在土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鸟嘴医生的面具，里面的活性炭换了三层，“我再说一遍。硝化甘油，比你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危险。它怕热，怕光，怕震动。你朝它打个喷嚏，它就能把你的骨头炸到树梢上去。”
一个汉人工匠咽了口唾沫：“殿下，那咱们该怎么弄？”
“小心，耐心，慢。”
彼得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步都按我说的做，手不能抖，心不能急。诺贝尔他老人家......嗯，我是说，前人用命换来的教训，我们不需要再付一遍。”
他没解释诺贝尔是谁，长春子也没问。
所有人都知道，有些知识是上天赐给这位年轻领袖的。
硝酸和硫酸按照比例，被小心地倒进陶碗里。
白色的酸雾立刻升腾起来，刺鼻的气味透过面具钻进鼻腔。
彼得挥手让其他人后退，自己站在石桌前，拿着一根铜棒，缓慢地搅拌酸液。
“温度不能超过三十度。”
他盯着陶碗里的液体，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显得有些闷，“超过这个温度，它就会自己沸腾，然后......”
他没有说完。所有人都明白那个“然后”意味着什么。
甘油被装在细口的玻璃瓶里，彼得用小木勺一勺一勺地往酸液里滴。
每一滴下去，液体都发出“嗞嗞”的声响，冒出青烟。他搅拌的动作极其缓慢，像在照顾一个随时会醒来的猛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长春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道家的符箓，嘴里念念有词。
其他工匠围在土屋的墙外，隔着厚厚的土墙，耳朵竖得老高。
整整半个时辰，彼得才将全部的甘油滴完。他扶着石桌站起来，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行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兴奋，“等它冷却，然后用清水洗掉酸，剩下的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长春子走进屋，看着陶碗底部那层淡黄色的油状液体。
它静静地躺在碗底，清澈透亮，看起来无害极了。
“殿下，这就是......那个东西？真有那么厉害？”
长春子有些不信。
彼得将硝化甘油被小心地装进蜡封的玻璃瓶里。
彼得一共做了十二瓶，每瓶只有拇指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