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是刀,握在谁手里,就切开谁的世界。
1405年9月1日。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在特罗斯基军事学院那栋三层石楼和它后面的操场上。
操场的青草被踩得枯黄。
彼得站在学院操场高台上,台下是一百二十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站成六排,每排二十人,从红头发的北波西米亚贵族到黑头发的老兵之子,从金发的施腾堡伯爵次子到灰眼睛的军户子弟。
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军服,站姿都绷得笔直。
“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谁的儿子,谁的侄子,谁的继承人。”
彼得的声音在操场来回弹跳,“你们是我特罗斯基军事学院的第一期学员。三个月后,你们要么成为军官,要么滚回家继续当少爷。”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紧了拳头。
彼得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来念:“头三周,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背诵《行军条例》和《扎营守则》。早饭后识字课,认一百个新字。下午队列和体能,晚上战术讨论。”
他把羊皮纸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有人觉得打仗就是拿剑砍人,我告诉你们,那是十人敌,百人敌。”
彼得认真看着他们,沉声道:“但真正的将才,要先学会看地图、算补给、读人心,那才是千人敌,万人敌!”
众人听的万人敌时,眼前似乎浮现出波兰之战、神罗之战和奥地利之战那三场万人大战的辉煌。
全都激动的浑身发抖,他们也能学到这种万人敌的本事么?
而且还是彼得殿下亲自传授。
“在这所学校里,没有殿下和贵族少爷,只有校长和学员,记住你们的学员编号。现在教授你们第一课,尊师重道,喊人!”
“校长好!”
“同学们好。”
........
第一堂课在学院东侧的石屋里进行。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波西米亚地图,用羊皮绘制,上面标注着河流、山脉、城镇和道路。
彼得拿着一根细木棍,点着地图上的特罗斯基。
“从这到布拉格,直线距离四十里。”
木棍划过地图,“但如果要运粮,得算上道路曲折和河流渡口。你们觉得,一千人的队伍运粮,需要多少辆马车?”
台下鸦雀无声。
“你。”彼得指向红头发的少年,“你叫尤利乌斯?”
“是,殿下。”
“你打过熊。那你说说,一千人一天的粮食是多少?”
尤利乌斯眨了眨眼,“我在猎熊时带过干粮,一个人一天大约需要两磅面包和半磅肉。一千人就要两千磅面包和五百磅肉。”
“不错。”彼得点点头,“但如果要连续行军十天呢?”
“那就要两万磅面包和五千磅肉。”
尤利乌斯皱起眉头,“也就是大约三十辆马车的运力,还得算上马匹的草料。”
彼得把木棍搁下,拍了拍手。“你们看看,这就是我要的脑子。你们的脑子是用来算账的,不是用来装浆糊的。”
底下一阵轻轻的骚动。
彼得又指着金发的施腾堡次子,“你,站起来。从特罗斯基到库特纳霍拉需要走几天?”
那少年张了张嘴,“殿下,我没走过那条路。”
“那就猜。”
“大概......十天?”
彼得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十天?你是骑着牛去吗?”
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这条路我走过,沿着河谷走,三天半就到了。但你得知道山路和河谷的差别,知道什么时候该走河边、什么时候该翻山。”
那少年涨红了脸,旁边的几个老兵之子偷偷憋着笑。
彼得收起笑容,扫视着这群年轻人。
“你们记住,带兵打仗不是比谁挥剑更快,而是比谁算得更准。粮草、兵器、马匹、士气,这些东西都能算出来。算不清的,就不配当军官。”
接下来的日子,这座学院变成了一座轰鸣的机器。
六点钟,铜钟敲响。一百二十个学员从硬板床上爬起来,在黑暗中摸到衣服套上,冲进院子列队。天还没亮透,只有远处山脊上露出一线灰白的光。
彼得站在队列前,手里握着一条皮鞭,但他从不用它打人。“开始背诵。”
“第一条,行军需先行探路,差斥候三人,分左中右三路......”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背得溜,有的结结巴巴,在晨雾中回荡。
背完了条例,开始识字课。
石屋里摆着长条木板,上面刷了黑漆,用白垩石当笔。
彼得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字,用木棍敲了敲。“这个字念‘营’。营地的营。扎营要选高地,要有水源,要能防火攻。”
学员们学着写,用白垩石在木板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笔画。
那个金发的施腾堡少爷写得最好,他以前学过拉丁文,后来学习捷克与汉字拼音,手劲也稳。
红头发的尤利乌斯同样记得快,彼得讲一遍他就能把要点背出来。
到了下午,队列和体能训练开始折腾人了。
杰士卡亲自带队。
他没有彼得那样能说会道,但他的眼睛一瞪,学员们就觉得骨头里灌了铅。“排队!站直!你们的脊梁是铁打的吗?”
操场上黄土飞扬。
学员们扛着木头盾牌和铁剑走队列,从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第三天就能整齐划一地转身踏步了。
脚下的靴子踩在黄土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彼得站在指挥台上看着,渐渐露出了笑容。
体能训练更是残酷。
绕着操场跑圈,跑完二十圈后还要做俯卧撑,然后扛着圆木走一百步。第一天下来,有人趴在地上吐了,有人瘫在操场上像条死狗。
红头发的尤利乌斯撑起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殿下,这样练下去,我们真要脱一层皮啊。”
彼得蹲下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戏谑。
“脱一层肉皮,才能长一层铁皮。你们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上了战场就是给敌人送军功。”
晚上,战术讨论在学院大厅进行。
彼得坐在火炉边,面前摆着一盏油灯和一堆沙盘。学员们围坐成一圈,有的盘腿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上。
“假设你们遇到一支敌军,人数比你多一倍,但装备不如你。你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