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把一个木头小人放在沙盘上。
尤利乌斯抢着说,“应该先占据高地,引诱敌人进攻,用弓箭消耗他们。”
“那要是敌人不进攻呢?”
金发的少爷插嘴了,“那就主动出击,从侧面突破。让一部分人佯攻正面,主力绕到侧翼。”
彼得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们的想法都对,但你们忘了一件事。打仗不只是打阵型,还要进行心理博弈,要搜集对方指挥官的情报,了解他的性格,要让他们的指挥官猜不透你们的想法。”
这种日子一天天重复,学员们渐渐适应了高强度的节奏。
有的人早晨醒来不再咳嗽了,有的人跑步时不再喘得厉害,有的人晚上讨论时说话的声音更响了。
到了第二周,彼得开始给他们讲故事。
讲古罗马军团的行军纪律,讲亚历山大东征时的后勤补给,讲他自己在摩拉维亚打过的那些仗。
但他不讲具体的战术,只讲那些仗背后的人心和算计。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们塞进这个学院吗?”
一个傍晚,彼得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看着学员们围坐在他面前,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因为我需要一群会思考的军官。不是只会听令的木头人,不是只会挥剑的莽夫。我要你们每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哪怕我把你们丢到战场另一端,你们也能带着自己的兵活下来。”
尤利乌斯举手问,“殿下,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上战场?”
“不急。”
彼得咧嘴笑了,“你们先把本事练好。战场会有的,敌人也从来不会缺。等你们学成了,我自然会带你们去见识。”
学员们沉默片刻,然后有人轻声问,“殿下,您觉得我们能打胜仗吗?”
彼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打胜仗不靠觉得,靠准备。如果你们准备好,武器磨利了,士气鼓足了,粮草备齐了,不胜才怪。战争的胜负,不止取决于战斗的那一刻,而是在开战前的准备阶段就已经注定了。”
夜幕降临,学院的油灯一盏盏亮起来。学员们在宿舍里低声交谈,讨论着白天学到的知识。
一个月很快过去,十月的风开始凉了,学院外的树叶变成金黄和暗红。
彼得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操场。几个学员还在那里练劈砍,铁剑砸在木桩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杰士卡走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跟彼得并排站着。
“练得不错。”彼得终于开口,“第一批种子,总算有点样子了。”
“下面那群小子,有些已经学会看地图了。”
杰士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但要真上战场,还得磨。”
“确实,等这些年轻人毕业,就填充进皇家禁卫军的基层充当军官,慢慢磨练。”
彼得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道:“后天换你们上场。我之后只负责文化和教育课。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杰士卡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殿下放心,我会让他们记住什么叫真正的战略。”
接下来,彼得把课堂交给了其他人。
第一个上场的是骑术老师康拉德。他是拿过波西米亚骑枪大赛冠军的骑士,但站在那群学员面前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们觉得骑马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有学员喊,“骑得快!”
有学员喊,“马术好!”
康拉德摇摇头,“都不是。最重要的是让马怕你,又爱你。马怕你,它才会服从;马爱你,它才会拼命。”
学员们面面相觑。
康拉德牵来一匹黑色战马,翻身骑上去,在操场上绕了一圈。
他没有用鞭子,只靠身体的重量和脚后跟的力度,就让那匹马做出各种动作。停、走、转、加速,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看到了吗?这就叫人马合一。”
康拉德从马上跳下来,拍了拍马脖子,“从明天开始,我带你们练。先让你们在马背上坐稳,再说别的。”
学员们围着他,眼中满是崇拜。
剑术老师亨利是个外表憨厚,却口才爆棚的人。他第一天上课时,只拎着一把铁剑,站在操场中央,对着学员挥手,“每两人一组,拿着木剑,用你们最拿手的招式进攻我。”
学员们互相看了看,有人鼓起勇气冲上去,亨利只用三招就把他的木剑挑飞了。又有人出剑,还是三招。连续十几个学员,没人能撑过四招。
亨利一边战斗,一边嘴巴不停输出什么“我饿了”、“你太没劲儿”、“你们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学生”之类。
学员们欲哭无泪,不但要承受着肉体的暴打,还要经受精神的折磨。
最后,亨利把铁剑插在地上,环顾四周。
“你们花拳绣腿练得太多了。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们摆好姿势再出剑。
剑是手的延伸,不是兵器。
要让剑随着你们的心意走,而不是你们跟着剑走。”
那天下午,亨利一遍又一遍地教他们基本剑术。
刺、劈、撩、挑,每个动作重复上百次。有学员手磨出了泡,有学员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没人敢偷懒。
等亨利终于让他们休息时,有人说了一句,“这位剑圣太狠了。”
旁边的人接话,“狠才正常。他要是不狠,我们上战场就得被人砍。”
战略老师是杰士卡。
他上课的方式与众不同,他让学员们围坐在沙盘边,然后用木头小人摆出各种阵型。
“你们记住,打仗最重要的不是打赢,而是打完之后还能剩下多少人。”
杰士卡用木棍点着沙盘,“一场仗打下来,死人越多,就算赢了也是输。活着的人才能继续打仗,死掉的人什么都做不了。”
学员们望着他,眼中带着敬意。
“所以,行军路上要保存体力,扎营时要选好位置,打仗前要准备好后路。”
杰士卡拍了拍手,“这些都是你们在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战术老师海尼克是个逆风也能打仗的怪才。
他说话时语速很快,眼睛总是扫来扫去,好像永远在观察什么。
“战术的精髓只有四个字:随机应变。”
海尼克站在讲台上挥舞着手臂,“你们在沙盘上练得再多,上了战场也会发现一切都不一样。
风向、地形、天气、敌人的反应,这些东西你们算不到。所以你们要学会的是,在乱局中找到机会。”
他拿出一副彼得发明的新游戏昆特牌,抽出一张精灵。
“你们看,这是一张精灵。但你把它放在不同的牌堆里,它的位置就变了。战术也一样,同样的办法,在不同的战场上效果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