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年11月10日，彼得一行离开了弗罗茨瓦夫。
队伍沿着奥得河向北，朝着波兹南方向推进。
一百五十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龙。前面是二十名骑兵开路，中间是彼得和随行军官学员，后面是辎重车和护卫。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殿下，前面就是波兹南卫戍区的边界了。”副官策马靠近，用马鞭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界碑。
彼得眯起眼睛。界碑是新立的，上面刻着波西米亚王室的狮鹫徽章。去年这时候，这里还是波兰人的地盘。现在，连界碑都换了主人。
穿过界碑，景象明显不同了。
道路两旁原本荒芜的田地，现在整整齐齐地划分成一块块方田。田埂上插着木牌，上面用捷克语和汉字拼音写着编号。麦苗刚冒出土，嫩绿嫩绿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远处传来吆喝声。十几个农民正赶着牛在翻地，他们准备趁入冬前，再种点什么能越冬的粮食。
领头的老头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欢快得很。看到骑兵队伍过来，老头儿摘下草帽，远远地鞠了个躬。
那是集体劳作的村民。
彼得点点头，让平民过上好日子，他们就会支持你，拥护你。
而在另一边路边一片农田上。
一个穿着粗布衫的汉子正在田埂上歇脚，身边放着水壶。汉子看见队伍经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这边挥了挥手。
彼得抬手回礼。
“殿下，那是个退伍的士兵。”旁边随行的杰士卡看向那汉子的站姿，道：“看他的肩膀，八成以前是长矛手。”
彼得点头：“走，过去看看。”
队伍停下。
彼得翻身下马，朝那片农田走去。那汉子见有人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彼得身上的绣纹，赶紧单膝跪地。
“大人，不……殿下。”
彼得伸手把他扶起来：“别跪了，你叫什么？”
“杰克，殿下。原来是第三连长矛队的。”
彼得看了眼他的田地：“这地是你的私田？”
“是军功田。”
杰克脸上带着笑，擦了把汗，“去年秋天分的，种了一季麦子，收了四十八袋，能吃上白面包了。”
彼得眉梢一挑：“这比在军队里还舒坦呢。”
“这个嘛……”
杰克挠了挠后脑勺，“军队里不用操心种地，但每天要列队操练。种地虽然累，可是睡在自己炕上，晚上能搂着媳妇，早上能听见孩子哭。来年要是再养两头猪，那日子，啧啧。”
彼得被逗笑了：“媳妇是本地人？”
“隔壁村的，以前是教堂的佣人。她说她父母还在波美拉尼亚那边，说是要过来投奔我们。”
杰克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殿下，那边条顿人闹得凶，好多人都想往这边跑。”
彼得看了眼远处的道路：“想来的，让他们来，这不是什么坏事。”
杰克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彼得拍拍他的肩，“好好种地，争取明年再增产。”
杰克使劲点头，腰板挺得更直了。
彼得上马，队伍继续前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农田，心里盘算着：军功田制度推行了两年，效果比预想的好。
受赏士兵有了土地，自然就成了稳定的农户，有了家室就想着抱团守土。
他们也成为集体村庄那些渴望军功年轻人的榜样。
路边的村庄接二连三地出现，每一处都放着牛羊，屋顶上冒着炊烟。
田埂上有人唱歌，曲调低沉却欢快，让空气里都飘着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彼得心里明白，这希望不仅来自丰收，更来自安全。
波兹南地区是彼得一年前从波兰人手中夺取的土地。
这里原本是波兰王国的北方核心，也是抵挡条顿骑士团入侵的前沿堡垒。但自从成为波西米亚的地盘后，变化翻天覆地。
以前，条顿骑士团经常越过边境，抢劫村庄，绑架妇女，勒索赎金。
波兰王国却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这里建立了卫戍区，波西米亚的狮鹫旗插在波兹南城头上，他的舅舅乔治·塞德莱茨二星子爵成为了这里的督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