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6年1月10日。
彼得站在蒂罗尔的山脊上,俯瞰着脚下的采矿盛景。
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草坡,只有几户牧羊人和他们的羊群。
现在呢?像一个被捅了的蚂蚁窝,到处是人影。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地底传上来,混着矿工们的吆喝和骡马的嘶鸣。
即便是冬天,也无法阻挡这些来自库腾堡的矿工采集银矿的热情。
一车车矿石从坑道里拖出来,倒进碎矿机里,石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水车带动着巨大的风箱,鼓着风把冶炼炉的火吹得噼啪作响。
银水顺着沟槽流进模具,凝结成银锭,铛啷啷堆成小山。
“大人,您看那边。”
上奥地利督军公猫卡特指了指远处河边的建筑群。
彼得眯着眼看过去,烟囱冒着黑烟,和冶炼炉的白烟搅在一起,像一条灰龙盘踞在谷地上空。
更远处,沿着山坡建起来一排排木屋,那是矿工们的宿舍。
木屋中间夹着小酒馆、面包房和铁匠铺。一个市场也已经成形,卖菜卖肉的、卖布卖农具的,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你干得不错。”
彼得拍着卡特的肩膀,“我没想到才一年,你就能把这里建成规模。”
“哈哈哈,大人,一切皆有可能。”
公猫卡特满脸笑意:“银矿工人都是库腾堡的老手,懂规矩。我带了一百个护卫队维持秩序,谁敢闹事就抽鞭子。现在这里已经有上千工人了,每个月能产出三千马克白银,全部装车运回库腾堡。”
“路上安全吗?”
“我派了两百骑兵护送。每趟车队都是满员押送,沿途还有烽火台报信。”
卡特顿了顿,“不过大人既然来了,要不要去看看矿井?”
彼得摆手笑着:“行,你陪我去转转。顺便带上那些军校的学生,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场后方。”
军校年轻人跟在他身后。
彼得这次巡视,一半是为了银矿,一半也是为了实地教学。
他们走进矿区,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的气味。
矿工们光着膀子从坑道里钻出来,脸上身上沾满黑灰,只有眼珠和白牙是亮的。
他们看见彼得,先是愣住,然后跪下。彼得让他们起来询问了一些安全防护的问题,他们回答的都很顺畅。
彼得满意点头。
他走到一个矿井口,往下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有幽光从深处透上来,那是矿灯的光。
井壁的木头支架上挂满了蛛网,水滴顺着木纹往下淌,打在井底发出“咚”咚”的回响。
“这里有多深?”彼得问。
“五十尺,大人。”卡特说,“下面已经挖出了三层矿脉,最厚的一层有三尺宽。”
彼得转头对学生们说:“你们看见了,打仗需要钱。钱从哪里来?从地底下挖出来,从矿石里烧出来,从铸币厂里印出来。没有这些银矿,我养不起你们的军饷,也买不起你们的铠甲和马刀。”
学生们纷纷点头,有人问:“校长,那我们要不要也学采矿?”
彼得笑道:“你是要当将军的人,不是当矿工。
但你要知道,一个合格的将军,必须知道他的军饷从哪里来,他的火药从哪里来,他的马料从哪里来。
战争打到最后,打的不是刀枪,打的不是勇气,打的是后勤。谁会算账,谁就能赢。”
学生们面面相觑,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彼得也不多解释,带着他们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过了一座木桥,前面是一大片开阔地,堆放着一排排装满矿石的麻袋,十几个工人在那儿用锤子把大块的矿石敲碎。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刺耳,但也很有规律。
“卡特,你这里有小孩干活吗?”彼得问。
“有几个孤儿,十一二岁,帮工送水。”
卡特说:“每天管饭,给几个铜板。您知道的,这也是给他们一个生路。”
彼得点头,在这个时代,过分的圣母心要不得,给他们一个谋生的手段反而是一种仁慈。
“别让他们下井。”
彼得语气坚决:“让他们在地面上干活就行。想识字的话,送去铸币厂当学徒,以后当个记账的人。”
卡特应了一声。
彼得又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断崖,脚下是深谷,对面是连绵的雪山。
阳光照在雪峰上,白得刺眼。风吹过来,带着冰雪的寒气。
“看到对面了吗?”彼得指着远方,“翻过那些山,就是巴伐利亚。”
学生们望过去,山峦叠嶂,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楚。
有人问:“校长,这样的山能翻过去吗?”
彼得笑了笑,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你们知道汉尼拔吗?”
有人摇头,有人说听说过。
一个学生说:“他是迦太基的那位统帅,他曾经带着战象翻过阿尔卑斯山,突袭了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