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道理,只有摔过跟头的人才懂。
有个道理,穿越前他就在历史书上看过无数次,可真正坐上这个位置,才发现书上的字都是血写的。
那就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查也。
避免穷兵黩武,引起崩盘,彼得一直告诫自己,对于掀起一场战争,要慎之又慎。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不要用铁;能用铁解决的问题,不要用人命。
即便是使用武力,也一定要师出有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而且,还要确保战争结束后,国家获得足够利益,参战人员获得足够奖励,人民从战争中得到红利。
然而想要做到这三点,其实很不容易。
举例来说,
华夏帝王出兵外邦最喜欢讲究师出有名,却不喜谈利。
结果就是耗空国力,皇帝得了“天朝上国”的面子,大臣得到“万邦来朝”的虚名,可谁管过那些扛着长矛走几千里路、最后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士兵?
甚至为了颜面,还凭空给外邦让点土地。
这找谁说理去?
拿破仑举起传播革命大旗,带领法兰西第一帝国横扫欧洲。
他占领西班牙,奥地利,普鲁士,波兰大量领土,增强了国力,还加冕了皇帝。
他让巴黎堆满了抢来的金银,他给贵族封官,给资本家分钱,偏偏忘了那些替他卖命的士兵。
土地被贵族圈走,战利品被军官瓜分,革命士兵死就死了。
最后法兰西子弟越死越多,贵族越打越富,这沙滩上的帝国短短二十年就崩盘被抛弃。
小胡子带领德意志第三帝国师出无名,侵略行径让世人不齿。
但确实增强了国力,军官们个个发财,士兵们抢得盆满钵满,但唯独德国人民成了战争机器的齿轮和牺牲品。
德国平民在高度军事化管理之下,非但没有吃到时代红利,反而还要承受没有假期的工作,食物配给的生活,以及最后战败的屈辱。
这样的帝国又怎能持久?
师出无名,要亡。
师出有名却不给利,也要亡。
给了利却不顾平民,还是要亡。
任何无法让多数人受益的战争,最终都会反噬发动者。
所以这次纽伦堡之战,彼得首先要做的就是师出有名。
1404年10月,纽伦堡伯爵约翰.霍亨索伦率领三千士兵,跟随神罗皇帝普鲁雷希特入侵波西米亚。
他还参与围攻了彼得的父亲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
彼得率兵将他们的联军击溃后,四位巴伐利亚公爵被俘,付出了几十万金币的高额赎金。
施特劳宾公爵的封地被完全占领,奥地利公爵被杀,鲁普雷希特至今还被囚禁在布拉格。
可以说,一年前参与入侵波西米亚的人都付出了代价,唯独纽伦堡伯爵约翰没有被追责。
虽迟但到。
现在,彼得腾出手了。
彼得把那句老话咀嚼了三遍,然后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他要开始用拉丁文书写讨伐檄文了。
“以我,彼得·格里芬.卢森堡,波西米亚王子、王国元帅之名,昭告神圣罗马帝国全体选帝侯、公爵、伯爵、主教及自由城市领主及所有信奉基督之骑士与平民。
1406年1月21日,吾以血书此文。
忆昔主历1404年11月,吾父王瓦茨拉夫四世,承上帝恩典,为波西米亚与罗马人之王、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被奥地利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四世囚禁于维也纳,后得上帝指引得脱,回归兹诺伊莫。
然纽伦堡伯爵约翰·霍亨索伦,忘其臣属之节,背弃帝国和平誓约,率三千兵甲,随逆伪皇鲁普雷希特及巴伐利亚诸侯,侵入吾国疆界,焚掠村庄,杀戮妇孺,围困兹诺伊莫城。
上帝之眼,无远弗届。凡流人血者,其血亦必为人所流。此乃亘古不易之律。
彼时,吾忙于收拾鲁普雷希特伪皇之残兵,暂未追究。
今,吾已克复诸敌。叛首鲁普雷希特囚于布拉格,奥地利公爵殁于阵前,巴伐利亚诸侯以重金赎命。
独尔约翰·霍亨索伦,苟且偷安于纽伦堡,自以为能逃上帝之罚。
吾在此郑重通告:
吾之讨伐,唯一目标乃纽伦堡伯爵一人。无意与帝国任何其他诸侯为敌。
若有诸侯、主教或骑士,妄自行动,欲协守纽伦堡者,视其为同罪,必以同等烈度报复之。
届时刀兵相见,莫怪言之不预。
愿主见证,公义必得伸张。”
彼得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羽毛笔搁下,吹了吹墨迹。他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谁要再敢出兵干涉,自己也有了理由一并收拾。
他把羊皮纸递给门外的传令官:“抄写一百份,送去所有能送的诸侯手里。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疯子。我是个非常讲道理的人。只不过,道理讲完了,就该动手了。”
传令官接过檄文,躬身退下。
彼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第二步:组建军队。
彼得决定以战帅杰士卡为讨伐军统帅,以冠军骑士康拉德、剑圣亨利、战术大师海尼克、炮兵司令卡茨等人为指挥官。
以军校刚毕业的120名学生为基层军官,以施特劳宾卫戍区、下普法尔茨卫戍区的三百老兵为骨干,以两千征召民兵为羽翼。
打造出一支两千五百人的大军。
他必须让这些人相信,打仗不是送死,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
“基础奖励三十银币。”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一个农民种一年地,能攒下十银币就算老天爷赏饭了。打一场仗赚三年收成,够他们动心了。基础花费7.5万银币。”
基础奖励之外,还有军功封田,那才是真正的大头。
一个民兵如果能砍下敌人的旗帜,或者第一个爬上城墙,就能得到一小块土地。哪怕只有几亩,也足够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
彼得想起自己在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他觉得还可以补充一句:战争是利益的再分配。
正义的战争,就是让该得到的人得到,不该得到的人滚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脸皮发紧。院子里篝火快烧尽了,木柴爆出几点火星,飘进黑沉沉的夜空。
“纽伦堡啊纽伦堡,你别怪我。怪就怪你自己站错了队。”
彼得转过身,走向书桌。他还有第三步要规划。
纽伦堡的位置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