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6年2月2日,清晨。
纽伦堡城墙上,守军士兵们哈着白气,跺着冻僵的脚。一名年轻哨兵揉揉眼睛,忽然僵住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支队伍正在缓缓逼近。起初只是一个红点,然后是数百个红点,最终化为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两千五百人,身披红色罩袍,在泥泞的雪地上踩出一条长龙。
“敌袭!敌袭!”
铜钟被疯狂敲响,整个纽伦堡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但彼得的军队并没有像传统围城那样急着扑上来。
他们不紧不慢地在城东南三里的高地上扎营,甚至有人在雪地里挖起灶坑,开始生火做饭。
纽伦堡伯爵登上塔楼,看到的是:工兵在砍树搭帐篷,马匹被牵到背风处喂草料,炊烟袅袅升起。
如果不是那些整齐停放的马车和堆积如山的物资,这简直像是一次冬日军演。
“他们在干什么?”
副官皱眉。
纽伦堡伯爵沉默片刻:“他们在告诉我们,他们一点都不着急。”
是啊,急的是守军,不是攻城者。
彼得把自己的营地选在城东一处高坡上。
这里视野极佳,能看清纽伦堡外城的整段城墙,连城垛上守军晃动的人影都清晰可辨。
他骑着那匹黑马转了一圈,然后跳下来。
“这地方不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对杰士卡喊了句,“扬,剩下的事交给你了。我就在大帐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杰士卡咧嘴一笑:“殿下您就坐稳了看好吧。”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军营,那里的军校年轻人正围着一辆牛车,上面放着一个巨大的沙盘。
“大家都过来!”
杰士卡吼道,“你们在特罗斯基学的那些玩意儿,今天该用上了!”
彼得的营帐里,火盆烧得正旺。
他靠在一把从施特劳宾带来的扶手椅上,面前摆着烤羊腿和热葡萄酒。
施特劳宾卫戍区督军亨利三世.罗森堡和下普法尔茨卫戍区督军施腾堡伯爵在旁为他烧烤与倒酒。
“殿下,您就这么把军队丢给杰士卡了?”
亨利三世有些羡慕的问道。
彼得伸直双腿:“不然呢?我亲自爬云梯?那要将军们做什么。”
“可这是攻城战……”
施腾堡伯爵这位老牌将军信奉身先士卒,“您至少应该在阵前露面。”
“我已经露过面了。”
彼得抓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从施特劳宾走到这里,每天我都在。现在是他们的毕业表演时间,我再指手画脚,反而碍事。”
“那....还真是他们的幸运啊。”
亨利三世也想要这样无条件的信任啊,可惜之前选错了队,导致自己还是个边缘督军。
与此同时,城外的杰士卡并没有急着下令攻城。
他先让辎重营搬出木板和铁钉。
一桶桶铁钉被撬开,哗啦啦倒在布上。
弓箭手们开始往箭杆上涂抹油脂。步兵们扛着沙袋跑到城下两百步外,开始堆筑胸墙。
城墙上,纽伦堡伯爵正站在主塔楼上。他双手撑着石垛,目光死死盯着坡地上那些蚂蚁般移动的人影。
“他们在干什么?”
他问身边的副官。
副官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好像在……搭棚子?”
“搭棚子?”
“就是那种,士兵休息的棚子。”
纽伦堡伯爵感到一阵荒谬。
这帮人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在城外搭棚子?不,绝不可能,一定有阴谋!
很快,棚子搭好了。
奇怪的是,那些棚子的顶部是斜的,朝外的一侧还竖起了厚木板,木板上钉满了湿漉漉的兽皮。
纽伦堡伯爵心里一沉。
他似乎想起了兹诺伊莫城外不好的东西。
他看见彼得军的士兵用驮马拉着一辆辆沉重的东西过出来。
那东西用粗木架着,中间架着一个铁筒,后面拖着两根长长的木杆。它被一群穿皮甲的人推着,在泥泞里吱呀作响。
“那,那是什么?”
副官惊讶的张大了嘴,他认出来了,但是不敢相信。
“该死的,是火炮!而且还是整整八门!”
纽伦堡伯爵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他们纽伦堡擅长打造冷兵器刀剑,以前也复刻过几门青铜火炮,但造价太昂贵,在市场上根本竞争不过物美价廉的意大利炮。
再加上火炮本就是铠甲刀剑的死敌,后来那些商人议员就完全抛弃了造炮的打算。
以至于他纽伦堡伯爵麾下千名甲士,却没有一门火炮。
“奸商误我!”
纽伦堡伯爵心中暗骂。
可无论他怎么想,城外的火炮已经摆好架势。
卡茨亲自站在第一门炮后面,手里攥着一根点火杆。他闭上左眼,右眼贴着炮管后端比划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左偏一拇指!”
两个士兵搬起木垫,垫在炮架左轮下面。
“再偏半指!”
又垫了一层。
卡茨直起身,回头冲身后的旗手点了点头。旗手举起红旗,猛地向下劈落。
点火的士兵把手里的点火杆怼进火门里。
轰轰轰!
连续八声巨响,炸得城墙上的纽伦堡伯爵耳朵嗡的一下。整面城墙都跟着震了震。他感觉脚下的石头在跳。
那八颗铁球砸在城墙垛口边缘,崩起一大片碎石。碎石像弹片一样飞溅,削掉了两个守军半张脸。
纽伦堡伯爵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垛才站稳。
他瞪着浓烟升起的火炮位置,整个人像是在做梦。
“装弹!”
卡茨站在炮阵中央,声音嘶哑。
炮手们熟练地塞进火药包,填入实心铁弹。
这些铁弹是施特劳宾铁匠用新式水锤锻打出来的,比传统铸石弹更圆、更密实。
三分钟后。
“放!”
轰轰轰,!
第二轮齐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