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枚铁弹划出弧线,有的砸中城墙,有的越过了城墙,狠狠砸进城内。
一枚打穿了市政厅的屋顶,把二楼会议室炸出一个大洞。
一枚落在主街上,弹跳着撞翻了三辆手推车,最后嵌进面包房的墙壁里。
还有一枚正中圣母教堂的尖塔,塔尖咔嚓一声断裂,砸落在广场上,扬起一片石灰。
城内响起尖叫和哭喊。
“他们的大炮为什么会打这么远?!”守军副官大惊失色。
纽伦堡伯爵脸色铁青,这轮炮击直接打击了士气!因为整个纽伦堡即便有城墙保护也没有安全之地了。
杰士卡站在高地上,眯眼看着城内的烟尘:“再来一轮。”
又是三分钟后。
第三轮炮响。
铁球擦着城墙飞过,砸进内城的一栋民房里。屋顶塌了半边,木料和瓦片哗啦啦往下掉。屋里的尖叫声像猫被踩了尾巴。
副官一把拽住纽伦堡伯爵的胳膊:“伯爵大人,快下去!这里危险!”
“放手!我不能下城!”
伯爵甩开副官,指着周围,“我要让所有守城士兵看到我!”
“可那大炮太凶猛了!”
副官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意大利炮没这么响,也没这么远的!更没装填这么快!”
城外坡地上,彼得端起酒杯,冲卡茨的方向举了一下:“好炮。”
然后回头对亨利三世说:“看到没?这就是为什么我不需要亲自上阵的原因。”
轰隆的炮声此起彼伏,每隔三分钟就有一发铁球砸向城墙。
卡茨指挥的炮兵们像是工厂里的工匠一样,有条不紊地装填、瞄准、点火、清膛。
八门炮轮番射击,节奏平稳得像心跳。
城墙上的人却在崩溃。
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按照中世纪战争的规矩,攻城方应该先派使者来喊话,然后摆开阵势,双方列队,像个体面的骑士一样打一仗。
可现在对面连个信使都没有,直接用铁球砸城墙,连骑士荣誉都不要了吗?
一个年轻的守军士兵蹲在垛口后面,双手捂着耳朵,嘴里不停地念着“圣母玛利亚”。
旁边的老兵一把扯下他的手:“别念了!圣母管不了铁球!给我伏低身子!”
话音刚落,一颗铁球从垛口上弹进来,把那个老兵的腿当场砸断了。血和碎骨溅了年轻士兵一脸。
年轻守军尖叫着站起来,手脚并用往楼梯口爬,一边爬一边喊:“我要下去!我不打了!”
纽伦堡伯爵拔出剑,拦住那个逃跑的士兵:“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大人,他们用炮!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魔鬼!”
“我说了,回到你的位置!”
轰!
又一声炮响。这次铁球砸在城墙上,离他们两个垛口远。整段城墙都麻了一下,碎石簌簌地往下落。
年轻士兵趁着纽伦堡伯爵分神,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伯爵稳住身形,看着那个逃兵消失在楼梯口,手上的剑垂了下来。
他知道,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但他更知道,这只是开始。
下午时分,天开始放晴。云层裂开缝隙,阳光斜斜地照在泥泞的大地上。
杰士卡决定换一种玩法。
他把康拉德叫过来:“你带左翼的三百人,沿着城墙往南走,看到那片矮林了吗?”
康拉德点了点头。
“在那里摆出准备登城的架势。你要让城墙上的人以为,我们要从南边攻城。”
“明白。”
康拉德骑上马,带着三百名步兵沿着城墙南侧前进。
他们扛着梯子,推着撞木,故意让旗帜在阳光下招展,让城墙上的人看清他们的一举一动。
城墙上果然有反应。守军开始往南边集结。
然后杰士卡又对剑圣亨利说:“你带右翼的两百人,沿着城墙北边走,做出佯攻的样子。”
亨利也走了。
城墙上的人开始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纽伦堡伯爵站在塔楼上,看着南北两路的敌军,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们想干什么?”他自言自语。
杰士卡没打算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让海尼克带着前阵的五百人,趁机推进到城市西侧。那里原本有一排破房子,是城外居民废弃的住所。
海尼克的士兵钻进破房子里,在墙上掏洞,在屋顶上架弩。没过多久,一百多张十字弩就架好了,瞄准的是城墙上的射击孔。
守军只要冒头,就会有一支弩箭飞过来。
一个守军士兵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动静,噗的一声,一支弩箭扎进他的眼眶里。他惨叫着往后退了两步,尸体从城墙上翻下来,砸在城墙根下,噗的一声闷响。
纽伦堡伯爵使劲握住了剑柄。
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曾在兹诺伊莫击败他的哥哥腓特烈的杰士卡,似乎根本不想一口气攻下城墙。
他在用火炮和弩箭,慢慢磨掉守军的士气和耐心。
他在让纽伦堡的守军一点点习惯伤亡,习惯恐惧,习惯那种“不知道下一颗铁球会落在谁头上”的绝望感。
这场仗不是为了占领城墙。
是为了摧毁人心。
黄昏时分,卡茨的炮击终于停了。
城墙上一片狼藉。
垛口被砸开了三个大缺口,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坑。守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城墙上,鲜血顺着石头缝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纽伦堡伯爵坐在塔楼里,浑身都是石粉。副官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今天死了多少人?”
“死了五十九个,伤了一百十多个。”
“总伤亡将近一百六十个……”他喃喃自语,“我们总共才八百人。”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大人,他们要是一直这样打,我们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要不……”
“要不什么?”
副官压低声音:“城里那些议员,已经有人在说,不如投降。”
纽伦堡伯爵猛地抬头,眼睛像刀子一样剜过去:“谁说的?”
“还没有人当面说,但风声已经传开了。大人,您知道那些商人的脾气。他们不在乎谁当领主,只在乎自己的钱袋子。如果再这么打下去,他们的商铺被炮火波及,肯定会闹起来。”
纽伦堡伯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的城下。
彼得营地里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埋锅做饭,好像白天那场攻防战只是一次演习。
明天……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种预感正在他心底蔓延开来:他的命运,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