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仍在有条不紊的发射炮弹。
一段城墙在第十七轮炮弹后彻底崩裂。一片碎石混着泥土稀里哗啦地滑落下去,露出城墙石基的一部分。
城内,纽伦堡伯爵站在内城塔楼上,眼睁睁看着敌人的火炮在五百步外轰塌他的城墙,他的弓弩却没有丝毫办法,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不能再让开炮了!”他吼道,“派出骑兵,出城突击!”
副将犹豫道:“大人,城门一旦打开,外面的敌军可能会趁机而入...”
伯爵转过头,眼睛血红:“那你就看着我城墙被人轰塌吗?”
副将不再说话,匆匆下了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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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沉重地打开。一队重骑兵蜂拥而出,马蹄踏碎残雪,呼喊着冲向正在东门外五百米木棚下的炮兵。
但他们还没冲出五十步,就遭遇了攻击。
杰士卡和卡茨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手。
他安排在东门的炮兵部队在木棚下,两侧还有半人高的胸墙。悄悄调了二百弓弩手到胸墙后埋伏。
当骑兵们冲出来时,胸墙后忽然射出密集的箭雨。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箭头浸过油脂,点燃后在飞行中拖出一道道火焰轨迹。
火矢落在骑兵阵中,有人被射中咽喉,有人被点燃了披风,战马受惊人立起来,嘶鸣声响成一片。
紧接着,后方的高地上,卡茨调整了一门火炮的角度。
呼啸声中,炮弹贴着地面扫过,砸进骑兵群中,当场将一溜儿的骑兵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出城的骑兵队尚未抵达工兵位置,就已经伤亡过半。
余下的骑兵仓皇后撤。城门再次沉重地关上。
而在紧闭的城门背后,伯爵听到了城外传来的号角,那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收兵的号角。
他看到敌军阵型整齐,气定神闲,像是在操练而不是打仗。
他们甚至还有余力清理战场,抬走了阵亡的同伴和伤兵。
城墙上,守军的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副将低声说:“大人,我们还有希望吗?”
伯爵没有回答。
他望着渐暗的天色,嘴唇哆嗦了一下。
黄昏时分,纽伦堡城墙上的守军士气已经低到了冰点。
杰士卡盘点了一下当天的战果后下令:“明天,开始全面围城。”
1406年2月4日。
这一天,杰士卡的战术从“骚扰”转为“封锁”。
一大早,三百名士兵被派往城外各处要道,开始挖掘壕沟。
这些壕沟并不大,只有一人深、两尺宽,但它们的分布非常讲究,正好切断了纽伦堡通往各个方向的道路。
冬季莱茵河与多瑙河仍未解冻,同样被一并围住。
“他们要围死我们。”
副官绝望地说。
纽伦堡伯爵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包围意味着什么,外面的粮食进不来,城内的存粮只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后,就算彼得不攻城,他们也得饿死。
更可怕的是,杰士卡还让康拉德带着骑兵,在外围巡逻,专门拦截试图突围的信使。
有两次,守军派出快马向周边的诸侯求援,结果刚跑出三里地,就被波西米亚轻骑兵追上,信使被杀,求援信被缴获。
失败的气氛像病毒一样在城内蔓延。
一些商人开始私下议论,一些普通士兵开始动摇。
“我们是皇帝直属的自有城市,凭什么替伯爵打仗?”
“闭嘴!你不想活了?”
“我只是觉得……这仗打得没有希望......”
晚上,纽伦堡议会大厅里烟雾缭绕。
市政议员们围坐在长桌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三天,才三天,城里的粮仓就被炸了,街上到处是死人,市民们人心惶惶。”
一个胖议员伸出三根手指,“再这样下去,不用他们攻城,我们自己就要完蛋。”
“可是伯爵大人说他会守住……”
“守?你看看他守成什么样了!人家在外面像耍小丑一样打我们,打得我们连头都不敢露!”
另一个议员激动地拍着桌子。
“更何况,你们想想,彼得是谁的儿子?”
第三个议员高声道:“他的父亲瓦茨拉夫四世是加冕的罗马人民国王,他祖父查理四世更是神罗贤君。现在鲁普雷希特被俘了,我们成了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良久,一个白发议员说:“我听说……美因茨大主教愿意调解。”
“调解的人在哪儿呢?”
“那你说怎么办?”
又一阵沉默。
最后,胖子议员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既然伯爵守不住,那我们为什么不……自己打开城门?”
这话像炸弹一样在议事厅里炸开。
有人惊呼,有人沉默,有人露出“正合我意”的表情。
“可是……这不合规矩。”
有人小声说。
“规矩?规矩是赢家定的。我们现在不表态,等人家杀了进来,到时候就不是表态的问题了,是能不能活命的问题!”
这句话像锥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都放下了手里的笔,这是所有纽伦堡市议员们集体的共同决定。
“那就……派人去谈谈?”
“嗯,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