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摆了摆手,打断了纽伦堡伯爵的话:“好了,我不是来听你夸我文采的。”
纽伦堡伯爵立刻闭上嘴,等待对方的问话。
“你读过了,这很好。”
彼得笑问:“我写的那段话‘凡流人血者,其血亦必为人所流’,你有什么感想?”
纽伦堡伯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脑子里像灌满了浆糊,怎么组织语言都不对劲。
他的思考像沾了油脂,滑溜溜的,怎么也抓不住,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冰冷的空气清醒自己的头脑。
“这是一句圣经中的话。”
他声音里带着小心,“殿下引用得非常恰当。我犯下的罪孽,确实应该受到惩罚。”
彼得脸上饶有兴趣道:“哦,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破城吗?”
纽伦堡伯爵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明白。以彼得的军力,纽伦堡早就该陷落了。
“因为我要让你自己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彼得拿起酒壶,给纽伦堡伯爵倒了一杯酒,动作从容不迫。酒液在杯中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要让你明白,什么是正义,什么是公理。这世间有人仗着权势,就肆意妄为,杀人放火,他们迟早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纽伦堡伯爵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子上。
他不敢看彼得的眼睛,因为胜利者说什么都是对的。
“殿下,请您原谅我。”
纽伦堡伯爵声音刻意带了些颤抖:“当时我一时糊涂,被鲁普雷希特蒙蔽,才参与了那场不义的战争。我为此感到万分愧疚,愿意接受您的一切惩罚。”
彼得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你的态度我很满意。那么,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进纽伦堡伯爵的后背。一股冷汗顺着脊柱流下来,浸湿了他的内衣。
他当然知道,那些参与了那场战争的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奥地利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四世,死在阵前,死后连世代传承的领地都被剥夺。
伪皇鲁普雷希特至今被囚禁在布拉格,生死未卜,没有人知道他的命运会走向何方。
施特劳宾公爵的领地完全被占领,三个巴伐利亚公爵花费了几十万金币,才勉强保住性命和头衔。
现在轮到他了。他能拿出什么呢?
“我可以付十万金币的赎金。”
他说出这个数字时,心里暗暗计算着自己能筹集到的所有现金。十万金币,这已经是他能立刻拿出来的全部了,连城里的那些大商人们,也不一定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银钱。
彼得摇了摇头。
“不够。”
纽伦堡伯爵的心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落入深井,一路坠向黑暗。
“那我出十五万金币。”
他咬了咬牙,把这个数字往上加。他得向别人筹措身边变卖一部分资产才能凑够。
“不够。”
彼得依然摇了摇头。
“十五万金币,外加纽伦堡城的控制权,一并交给殿下。”
纽伦堡伯爵说出这句话时,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纽伦堡城,这是他家族的根基,是他们三代人积攒下来的基业。他父亲的墓地在城里的教堂,他母亲的画像挂在城堡的走廊里,他的孩子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长大。
“还是不够。”
彼得继续摇头。
纽伦堡伯爵急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殿下,我真的拿不出更多资金了。我的领地大多在城外,城堡和领地也只剩下两处祖传的乡下庄园。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他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无力与窘迫。
这位殿下到底想要什么?纽伦堡伯爵心里涌起一阵恐惧,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逃不掉,又不知道下一爪会落在哪里。
科隆大主教在旁边插话了:“殿下,请您怜悯我的堂弟。他也是被鲁普雷希特皇帝蒙骗的,不是存心要与殿下为敌。您就开恩吧。”
彼得看了看科隆大主教,又把目光转向纽伦堡伯爵,脸上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态。
“大主教阁下,你说得对,他确实是被蒙蔽的。但他的罪过,不是靠着一些资金和城外的几处领地就能抹平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木棚边缘,看着远处纽伦堡城的轮廓。
夜色下的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纽伦堡不是纽伦堡伯爵一个人的纽伦堡。”
彼得转过头,目光落在纽伦堡伯爵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更准确地说,霍亨索伦家族更像是纽伦堡城的治安队长而已。你能替那些市政厅的贵族议员们做主吗?你能替那些商人们做主吗?”
纽伦堡伯爵愣住了。
他没想到彼得会这么问。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他不愿面对的门。
“我......”
“你回去吧。”
彼得的语气冷淡下来,像夜风一样带着凉意,“什么时候,你能真正替纽伦堡做主了,再来找我。”
纽伦堡伯爵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正当纽伦堡伯爵陷入黑暗的绝望中时,彼得的话语飘来,又给了他一点希望的光芒。
“如果你能真正把城献给我,我可以免除你一半的赎金。”
彼得继续说道,声音平稳而清晰,“还可以保证,你的家族土地丝毫不受影响。甚至,还允许你用别人拖欠霍亨索伦家族的债务来抵顶赎金。”
纽伦堡伯爵闻言大喜,就像是一个沙漠中的旅人突然看到了绿洲,就像黑暗洞窟中摸索的人看到了代表出口的微光。
他充满希冀的追问:“真的吗?殿下?”
生怕彼得只是在拿他开玩笑。
科隆大主教同样十分诧异的看向彼得,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闭上了嘴巴。
“我彼得作为神罗皇帝之子,波西米亚王子,最是信守承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纽伦堡伯爵的脸,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但若等我自己破城而入,你的下场,可以参照一下奥地利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四世。”
纽伦堡伯爵的后背一阵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