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布雷希特四世,那个被灭族的倒霉蛋。他的领地全部被没收,家族被赶出世代居住的领地。
他在慕尼黑见过阿尔布雷希特四世的妻子和儿子。
那个女人每天脸上带着憔悴的神色,在别人的屋檐下度日。那个男孩瘦弱得像一根稻草,眼神里带着恐惧和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纽伦堡伯爵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他不能让他的家人也落到那种地步。
他不能让他的孩子也变成那样。
绝对不行!
“我......我明白了。”
纽伦堡伯爵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声音有些发抖,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跳出喉咙,“我这就回去,把该做的事做完。”
“很好。”
彼得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我等你的好消息。”
纽伦堡伯爵向彼得鞠了一躬,动作僵硬得像一尊木偶。
他转身跟着科隆大主教离开了营帐,步子有些踉跄。
走出帐篷的那一刻,夜风扑面而来,刮在他脸上,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
风很大,把营帐的布幔吹得猎猎作响,把火把的火焰吹得东倒西歪。他感到一阵阵刺痛,不知道是风的缘故,还是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科隆大主教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没有说话。
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像两座沉默的山。
他们走出营地,走上回城的路。
科隆大主教叹了口气,声音被夜风带走了一半:“这位殿下的手段,果然高明。”
他看向自己的堂弟,目光里带着一种悲悯:“他要的是整座城市的统治权,却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纽伦堡伯爵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彼得告诉他,要真正替纽伦堡做主。怎么才算做主?
他必须清场,让那些商人和议员们无法制约他。只有把这些绊脚石都挪开,他才能把城市完整地交出去,才能保住自己的家族,保住自己的财产,保住自己的地位。
可那些有钱有势、经营了数代的商业家族,不是那么好动的。他们在纽伦堡经营了几代人,积累了大量财富,在城市里拥有巨大的影响力。他们有自己的护卫,有自己的盟友,有自己的关系网。
如果他自己动手,那他就是掠夺、破坏这座城市自由贸易规则的人。
神圣罗马帝国其他城市的商人们,会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他们会说,纽伦堡伯爵是个背信弃义的人,是个为了自保而出卖盟友的人。
他的名声会彻底毁掉,再也没人敢信任他。
但如果是彼得自己进城,那他就不需要背这个骂名,可霍亨索伦家族就要遭殃,就像阿尔布雷希特四世一样,像那些被灭族的倒霉蛋一样。
“他已经把刀放在我手里了。”
纽伦堡伯爵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已经没有选择。那些议员们,之前想把我绑了送出去。”
纽伦堡伯爵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冷意,像冬天的风一样刺骨,“既然他们先不讲情面,那我为什么还要顾及他们?”
科隆大主教听出他声音里的决意,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堂弟已经作出了选择,这个选择将改变一切,改变纽伦堡的命运,改变霍亨索伦家族的命运。
“你如果真的这么做,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为了家族,我别无选择。”
纽伦堡伯爵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像嚼碎了苦艾。
他感到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死去,那种东西叫做良心,叫做道义,叫做正直。但这些词语如今听起来那么空洞,那么毫无意义。
“我只希望,那位殿下能遵守承诺。”
科隆大主教叹了口气,转过头。
黑暗,正在吞噬着他的堂弟,正在吞噬着他们的家族,正在吞噬着整个霍亨索伦家族的荣耀。
第二天一早。
天气晴朗。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纽伦堡城墙上时,纽伦堡伯爵已经完成了布置。
他走进书房,看着墙上那面摇摇欲坠的家族旗帜,像一只疲倦的鸟,找不到栖息的地方。
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对他说的话:“儿子,这个世界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你不得不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东西。”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他终于懂了。
他走进书房,坐在桌前,拿起一支笔。
他的手有些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平复下来。他要写一份名单,一份他需要清理的名单。那些议员们,那些商人们,那些曾经想把他置于死地的人。
他的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个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像一种宣告,宣告着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
他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放下笔,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名字一个个排列着,像是死亡名单,像是审判书。这些人,即将成为他通往生存之路的阶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呼吸着清晨的空气。空气带着寒意,却让他感到清醒。他知道自己即将做的事是错的,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在悬崖边站得太久了,要么跳下去,要么转过身,踩碎别人。
“为了霍亨索伦家族。”
他低声自语,“为了我的妻儿,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要出卖自己的灵魂。”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目光变得坚定。他心中的疑虑,那些犹豫,那些不安,都被一种决绝取代。他不再是那个愿意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纽伦堡伯爵,而是一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人。
“来人。”他喊道。
一个侍从跑了进来,脸上带着迷惑的神色。
“把市政厅里所有商人贵族们找来。”
纽伦堡伯爵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他们不是昨夜吵着要见我吗?现在去通知他们,在市政厅集合,别带护卫。”
“大人,现在?”
“现在。”
纽伦堡伯爵看着窗外,“是时候跟他们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