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积雪的省道上艰难前行,雨刮器偶尔刮一下玻璃上的雪沫子。
距离大河县只剩四十多公里,这会儿天上的雪终于小了些,能见度却好了不少。
路面很湿滑,大解放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不受控制的来回漂移。
张景辰不敢开快,只能三十迈的速度慢慢往前拱。
他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一阵阵的眩晕往上涌。
雪天开车,满眼都是白茫茫的,看久了就容易雪盲,加上连续开了三四个小时,他早就困得眼皮打架。
副驾的孙久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时不时提醒一句:“左边有个大坑,二哥你稍微慢点。”
张景辰踩下了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卡车往前滑了好几米才停住。
“咋了二哥?”孙久波身子往前一窜,吓了一跳,连忙问。
张景辰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看着前方,骂了一句:“堵车了。”
孙久波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瞬间眉头皱起。
只见前方的山脚下的弯道处,堵了一长串的车,解放、东风、拉煤的翻斗车,一辆挨着一辆,把本就不宽的省道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堵成这样?是不是前面出啥事了?”孙久波好奇地说。
“我下去看看,你在车里等我。”
张景辰拉了手刹,推开车门就往下跳,雪灌进鞋里冰凉刺骨。
他顾不上这些,顺着车缝一路小跑,往前头跑了百十来米,眼前的场面看得他心里一惊。
一辆拉木头的解放翻在沟里,木头滚得满路都是,横七竖八的,把半边路堵得严严实实。
另一辆拉猪的卡车横在路中间,车头撞得稀烂,保险杠掉在地上,引擎盖翘起来,冒着白烟。
车厢的猪圈栏撞散了,十几头猪在雪地里乱窜,嗷嗷叫着,有的往沟里跑,有的往路上跑,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路边围了十多个司机,吵吵嚷嚷的。
不少人蹲在沟边往下看热闹,有司机帮着追猪,还有人对着堵死的路开始疯狂的骂娘。
“先把木头挪开啊!堵在这儿,谁也走不了!”一个司机扯着嗓子喊。
“挪个屁!这么粗的木头,人能抬得动?得等吊车来!”另一个人立马回怼。
“那先把猪抓回来行不行?这猪跑了,车主不得赔死?”
“抓猪重要还是开路重要?等天黑了,气温一降,全他妈冻死在这儿!”
有人喊:“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报警?”
“受伤?都几把死了一个了!”有人回了一句。
张景辰挤到前头,看了一眼那辆翻在沟里的解放——那驾驶室都瘪了,车门严重变形,司机歪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血从车门缝里流出来,在雪地上洇开,红得刺眼。
张景辰又扫了一眼现场,翻沟的卡车卡在沟里,木头堵了半幅路,拉猪的车又横在剩下的半幅路上,别说卡车了,就连三轮车都过不去。
他拉住一个司机,问道:“哥们儿,有人去报警了吗?”
那司机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刚才有人去了,可这天气等人过来最少得俩钟头,看样子等路通是没时候了...”
张景辰心里一沉。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往西边沉了,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擦黑了,再过半个来小时,天就全黑了。到时候气温肯定会骤降。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车里就算有暖风也扛不住一夜的冻,要真在这儿堵一宿,肯定得冻个好歹的。
张景辰心里瞬间有了决定,转身就往回跑。
回到车上,孙久波正扒着车窗往前看,见他回来,赶紧问:“二哥,咋样?”
张景辰发动车子,挂上倒挡,一边倒车一边说:“前头出车祸了。路彻底堵死了,看样子今晚够呛能通车了。”
孙久波脸色变了:“那咋整?”
“掉头,往回走五公里,去刚才路过的凤山镇上对付一宿,明天看情况再说。”
好在这会儿后面暂时没来车,张景辰往后倒了几十米,找了个宽点的地方,一把方向,把车掉过头来,朝着来时的路往凤山镇开去。
二十分钟后,卡车开进了凤山镇。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都是平房,街上没什么行人,只有路边的供销社亮着灯。
张景辰看到了街边儿上有一个名叫凤山车店的L形平房,围着一个大院子,门口挂着两个褪了色的红灯笼。
他把车开进院里找了个好位置停好,检查了车门和油箱锁,才带着孙久波往招待所的正门走。
推开门,一股热气将二人包裹。
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发型,嘴唇抹得通红,还穿一件艳红色的毛衣。
看见俩人进来,女人笑得一脸热情:“两位大兄弟,住店啊?”
“嗯,有没有双人间?给我开一个。”张景辰点了点头,伸手去兜里掏介绍信和驾驶证。
“有!哎呀,不用这么麻烦。”
女人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咱这小地方不讲究那些,登记个名字就行。
两位小兄弟你们叫我周姐就行,我店是我开的,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姐说哈~”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张景辰脸上打转,笑得格外热情,末了还对着张景辰眨眨眼。
张景辰面无表情,心里暗自警惕。
这么大的店,还是个女老板,这里面肯定不简单。
不过简不简单也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住店的,又不是来扫黑除恶的。
张景辰不动声色地说:“我叫王全发,他是我弟弟王全贵,大河县的。”
孙久波歪着脖子看了张景辰一眼。
“哎呀,大河县我知道啊,我有个相....好朋友家是那的。”
周姐麻利地在本子上登了记,拿起两把钥匙,“走,姐带你们去房间,给你们挑个暖和的。”
俩人跟着周姐往客房走,一路上周姐的嘴就没停过:
“咱这店虽然地方不大,但绝对干净,被褥都是经常换的。
咱们这晚上五点半开饭,炖菜、炒菜都有。两位兄弟要是有啥特殊需求尽管跟姐说,姐肯定能满足。”
孙久波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这大姐热情得有点过头,忍不住嘴欠问了一句:“啥都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