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张景辰的手,问东问西,问于兰身子虚不虚、奶水够不够,事无巨细问了个遍。
末了,她拍着胸脯说:“这回放暑假,我和你姑父必须得回去一趟!看看我大侄孙子!”
二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张景辰就提起了正事:“二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高档商品券的事,不知道你问没问大哥。
我这次来省城,主要就是为了这个事儿来的。”
“你不说我都给高兴忘了!”
张华玲一拍脑门,转身进了里屋,没一会儿就拿着两张印着花纹的商品券走了出来,递到张景辰手里,
“给,早都给你准备好了。”
张景辰捏着手里的两张券,愣了一下:“二姑,不是说就一张吗?咋还多了一张?”
“你大哥家里有电视。这玩意儿他留着没用,我就都给你要过来了。”
张华玲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格外认真,拉着张景辰的手说:“你想做买卖,这是正事!二姑必须得支持你。
别的大忙二姑帮不上,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到的。
你得记住!做买卖也好,开车也好,赚了钱之后也不能忘本。
人家于兰在你什么不是的时候陪着你,还给你生了个儿子,这样的女人不好找啊。”
张景辰捏着那两张商品券,听着二姑的嘱咐,三句离不开于兰,他心里一阵发烫。
这年代的高档商品券,比现金还金贵,是身份和门路的象征,说是特权都不为过。
最重要的还是二姑的这一份心,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好。
他缓了缓神,跟二姑、二姑父说起了家里的近况:
大哥张景军和大妹张椿霞合伙开了干调店,门面都收拾好了,马上就要开业了。
三弟张景明也想琢磨着自己干点事,家里的日子,正一步步往好里走。
张华玲一开始听得满脸欣慰,可听到张景军和樊力前段时间来省城进货,却没顺路来看她一眼时,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眼神也暗了暗。
她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很快就岔开了话题,转头问起了家里奶奶的身体。
晚上,二姑硬留着两人在家吃饭,姑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的家常菜。
李国茂和孙久波喝了两盅白酒,饭桌上李国茂还讲了讲省城个体户经营的门道,还有工商、税务的规矩,给张景辰开阔了不少视野。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张华玲一直把他俩送到楼下,不厌其烦地叮嘱着张景辰:“别光顾着赚钱,身体最重要。当父亲了,更要稳当一点。”
“知道了二姑,你也注意身体,别老低头织毛衣,不该管的闲事就别往心里去。”张景辰连连应下,也嘱咐了几句她常犯的老毛病。
看着二姑上楼的背影,他才带着孙久波往卡车那边走。
两人开着车在省城的街上转了半圈,找了家临街的国营招待所停下。
张景辰停稳车,拔了车钥匙,刚推门下车,就看见孙久波习惯性地弯腰往车头走,伸手就要去拧水箱的放水阀。
“哎,行了。”
张景辰一把拉住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放了,这都开春了,晚上也就零上几度,冻不上水箱。以后不用天天停车就放水了。”
孙久波一拍脑门,嘿嘿笑了:“你看我这脑子,都跑顺腿了,一停车就条件反射想放水。”
两人拿上车里的贵重东西,锁好车门,往巷子深处的招待所走去。
巷子不宽,两边的平房挨得紧紧的,墙皮掉了大半,地上是化了的冰碴混着泥水,风里裹着煤烟味,还混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临近路边有家小店,屋里亮着盏粉色的灯,朦朦胧胧的光从糊着报纸的玻璃缝里透出来,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扎眼。
孙久波好奇地抻着脖子,往店里多看了两眼,挠着头问:
“二哥,这啥店啊?卖啥的?这灯光还挺稀奇,粉粉的。”
张景辰刚要开口,就听“哐当”一声巨响,那家店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棉袄扣子崩开了两颗,领口敞着,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口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紧接着,里面追出来一个女人,身上披着件红底碎花的外套,里面的衬衫扣子没扣齐,露出了里面的奶搂子。
她叉着腰站在门口,指着男人跑远的方向,扯着嗓子就开骂:
“你个挨千刀的瘪犊子!没钱还敢来沾老娘的便宜?
陪你耗了大半夜,你他妈给老娘打白条?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
男人早就跑没影了,女人气得直跺脚,转身冲着屋里喊:“三哥,三哥!你快出来!有个瘪犊子吃白食跑了!”
这阵仗,把孙久波看得一愣,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白花花的一片。
女人瞥见他的目光,立马把外套紧了紧,翻了个白眼,骂道:“看啥看?没见过啊?想看回家看你妈去!”
张景辰赶紧拽着孙久波的胳膊,往巷子里面的招待所走。
孙久波被骂得一愣,等反应过来,闹了个大红脸,走出去老远,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操……原来就是那种地方啊?”
张景辰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回知道了?你下次也这么跑单就行了。”
“这要是被抓住,三条腿不都得被人打折了啊?”
孙久波挠着头,嘟囔着,“再说了……跑这种单的也太不是人了吧?
人家赚的也是辛苦钱,磨损费该给还是得给啊。”
说完,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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