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懂!”于兰连连点头,两人便在摊位上挑起了丝巾。
挑完丝巾,于兰刚回到自己摊位,就看见昨天买红裙子的那个中年妇女直奔自己走来。
对面柜台的售货员眼尖,一下认出来了,扭头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瞧,又来退货的了。准是回家让男人骂回来了!”
“哈哈,今天可真热闹啊!”
于兰心里也“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迎上去:“姐……你这是,也要退?”
话没说完,那中年妇女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满脸红光,声音都发颤:“妹子!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于兰一愣:“啊?”
中年妇女眼圈都红了:“二十年了……他从来没夸过我。”
她越说越激动,拉着于兰的手使劲晃,“昨天他破天荒地陪我在公园溜达了一圈,回来还给我买了双新皮鞋!
结婚二十年,他头一回主动要求陪我逛街!”
于兰一下反应过来,乐了:“那可太好了!姐!”
中年妇女眼泪都快下来了:“还是你家的衣服好啊!
这事儿我跟我们大院的姐妹说了,她们都问我在哪买的衣服呢!
说这两天也要过来买一件,回去改善改善夫妻关系!”
周围几个中年妇女一听,也不看热闹了,呼啦一下就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还有这效果?”
“刚才这大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假的。”
“我也试试……正好过节了,给自己添件衣服。”
“我也买一件!我这‘地’都旱得七裂八瓣的了!”
“我也要!给我拿一件粉色的!显娇嫩!”
一时间,于兰的柜台前又热闹了起来。
旁边的售货员自言自语:“一件衣服还能治男人的死驴脸?我是不是也得来一件?”
旁边的售货员过来说:“姐,这衣服治不了丑的,要不还是试试关灯吧。”
“去你的!”
旁边几个售货员都笑得不行。
但笑归笑,有几个人的眼神却悄悄变了。
她们看着于兰柜台前越围越多的顾客,纷纷若有所思。
还有的开始悄悄学起了于兰的卖货方式——说话的语调放软了些,顾客翻乱了衣服也不再横眉竖眼,甚至还主动开始夸顾客穿上去好看。
虽然她们是国营职工,没有业绩压力。
但每个月要是能评上优秀职工,多拿五块钱奖金,它不香吗?
————
张景辰父母家的院子里尘土飞扬,伴随着叮叮当当的响声。
主屋的墙已经拆了一大半,碎砖烂瓦堆了一地,几根没了支撑的房梁斜斜地戳在废墟里。
十几个工人正忙得热火朝天——有人推着小车往外运建筑垃圾,有人蹲在地上清理还能用的砖头,有人扛着木料往临时搭的棚子里送。
张景辰也在其中。
没一会儿,李淑华和张椿波端着两个大盆出来,扯着嗓子喊:“大家都歇会儿吧!来喝碗绿豆汤!”
那些工人都停下来,过来拿碗,咕咚咕咚地灌着水,然后蹲到背阴的地方。
张景明散了一圈烟,也跟他们一起蹲着抽了起来。
张景辰跟着父母、小妹进了偏房。这是老三老四住的屋子,眼下堆得跟仓房似的,衣裳杂物码了半屋子。
王丽荣躺在炕上听着收音机,似乎是睡着了。
张华成摘下安全帽,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跟张景辰说:“老二,一会儿你就把你奶奶接走吧。
在你那先住些日子,这边太吵了。等差不多了,我在接回来。”
“好。”张景辰点点头。
张华成又道:“椿波,最近你去你大哥家挤几天吧。家里也没地方。”
“我知道了爸!”
张椿波拉着张景辰的胳膊,说,“二哥,给我做好吃的!”
“没问题!”张景辰笑着对她说。
张华成又说:“老二,你最近有空么?
要是有空,帮我出个车,拉一些沙子水泥和砖。工程队的车坏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过两天行么?”
张景辰说,“等我那台车弄好了就给你拉。现在三台车都在外面跑活儿,停不下来。”
“行,不急这两天。”张华成站起来,朝门外喊,“老三!过来一下!”
张景明从院子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爸,啥事儿?”
“你二哥要接你奶奶走,你帮着把你奶的东西搬三轮车上去。”
“好嘞!”张景明转身跑了出去。
张椿波好奇的问:“二哥,我嫂子最近在家干啥呢?”
“你嫂子去百货大楼摆摊了。”
这话刚说完,李淑华一下就拉下脸了,皱着眉:“摆摊?不在家伺候孩子,出去摆什么摊啊?
这么能得瑟呢?这要是饿着我大孙子咋整?”
张景辰的脸沉了下来:“妈,于兰帮家里赚钱不是好事吗?还能嫌钱烧手啊?
自己家的生意肯定要自己看着啊!”
“你看你这狗脾气!”
李淑华眼睛一瞪,“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我不是为了你好么?
让于兰在家消停的带孩子多好,你又不差她那点儿钱。”
张椿波见势不妙,赶紧脚底抹油。
“你别跟着瞎操心了!”
张景辰不想多说:“我俩的事儿我俩说的算。”
“走走走!赶紧走!”李淑华气得手都抖了,“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我就来气!”
“走就走。”张景辰没再说啥。
他把王丽荣叫了起来,跟张景明把奶奶的轮椅、换洗衣物啥的都装到三轮车上,扶着奶奶上了车。
俩人开着三轮车就往家走。
一路无话。
老三也知道他跟李淑华吵架了,心情不好,没敢多嘴。
到家的时候,于艳正在院子里晒尿布。
她看见张景辰和张景明推着奶奶的轮椅进了院子,赶紧擦了把手迎上来。
“奶奶!”
“哎哟,这是小艳?”奶奶眯着眼笑了,“咋又胖了啊。”
“奶奶!”于艳脸一红,接过轮椅的把手,把奶奶往屋里推,“您怎么瞎说实话呢。”
“哈哈,是奶奶不对,别跟我一样的!”
张景辰和张景明把奶奶的东西都搬进屋,把奶奶安顿好后,俩人走到院门口。
“老三,最近咋样?”张景辰问。
张景明憨憨一笑:“还那样,挺好的!”
“家里咋来了那么多人帮忙?”张景辰问。
张景明苦笑一声,声音低下来:“哪是帮忙啊……是队里彻底没活儿了。
大家都闲着,天天耗着也不是个事儿。爸就给他们都叫来了帮忙了。”
“别急。”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等爸妈家的房子装完了,你过来给我家动工。
到时候你当队长,带着这帮人干,正好长长经验。”
他顿了顿又说:“最近你别就傻干活,有空多交些人,攒个班底出来。”
“好!我听你的,二哥!”张景明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对了,你那对象呢?咋样了?”张景辰换了话题。
“还……还行。”张景明挠了挠后脑勺,脸有点红,“就是最近有点忙,还没咋见。”
“手里还有钱么?”
“有有有,二哥,我有钱。”
张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行,没钱跟我说。处对象就要大胆点儿,别怕失败,就当练手了。”
张景明使劲点了点头:“知道了,二哥。那我先走了。”说完,他发动三轮车,消失在胡同口。
张景辰转身进了屋。
就看见奶奶坐在炕上,逗着张平安。小孩咯咯地笑,小手抓着奶奶的手指头不放。
奶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小辰,过来。”
张景辰走过去,坐在炕沿上:“奶。”
“别和你妈一样的。”奶奶拍了拍他的手,“她就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我都习惯了。”张景辰叹口气:“我脾气不咋好,也得改改了。”
其实他今天发火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母亲说了于兰。换了他自己,挨几句骂也就挨了,但于兰不行。
“改啥改!”
奶奶摇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是因为你不好控制,不听话,有主见,所以你妈说你脾气不好!”
她顿了顿,看着他,认真地说:“我跟你说,脾气不好就对了!这年月,脾气要是好,不得让人欺负死?”
张景辰听了这番话,心里感叹奶奶看得通透。
他好奇地问:“奶,那你脾气咋这么好呢?”
“你又没见过我年轻时候的样子。”王丽荣语气平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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