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下来。”
冉千康招呼一声,旁边高个子的规培生立马拿着凳子放到了青年的屁股下面,眼色与行动力都很不错。
愁眉苦脸中带着哀求的中年男女,青年则面部表情怪异,手闲不住地胡乱摆弄着。
“什么情况?”冉千康一边仔细地观察的青年,一边出声询问。
中年女人满面愁容,眼神大部分时间都放在青年身上,随时处理青年的一些突发怪异情况,就好像没有听见冉千康问话。
好在中年男人虽然也是愁绪满面,但还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当即将青年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青年姓庞,B县高考生,今年是复读的第三年。
第一年因为拉肚子没考出平时应有的成绩而复读,第二年考试前一天突然重感冒,昏昏沉沉的考完试,成绩还如上一年,勉强够到二本线。
今年,起初一切都好,但最后一场考试突然流鼻血,措手不及之下血渍污染卷面。
出了考场之后考生情绪低落,寡言少语不与人交谈,回到家后干脆把自己一个人关到了屋里。
晚上六点左右,一直关注着考生的父母忽然听到屋里有响动,紧接着便是怪异的吼叫。
当地县医院住院七天后恢复出院,在家第三天青年出门到麦场上晒太阳,又突然开始痉挛抽筋,面部肌肉痉挛变形,痉挛过后开始不认人说胡话。
短短二十三天反复三次。
冉千康要过了中年男人手里的检查报告,
随后在中年妇人的帮助下,冉千康又仔细给青年做了一次检查,随后又拿起了之前在县医院做的CT等报告。
再次详细看过之后直接皱起眉头,“你们来错了地方。
这孩子确实精神压力大,但根本原因却不是因为精神失控或者崩溃,他这是癫痫,你们应该带这孩子去大医院的神经内科。”
中年男人挺着腰板,但脸上却是浓的化不开的愁容,犹豫着要怎么说。
一直没做声的中年妇人却意外的开了口,张口就是哭音,“大夫,我们去看过了。
这两天我们去了城里好几家大医院,他们说这孩子确实有癫痫的可能,但现在这个样子是精神出了问题,是精神病。
那边的大夫说,孩子这种情况要是住院治疗,花的钱可能会很多,说是可能要好几万,他们都说是让我们先把精神病看好,然后再治疗癫痫。”
中年妇人很想哭,但却又不敢完全哭出来,快速抹掉眼角渗出的眼泪,“我们找了我们庄上的先生,先生也说是这娃娃丢了魂.......”
女人说的有点乱,扯得也有点远了,中年男人皱着眉头拨了一把女人的肩膀,打断了女人的絮叨。
男人重重地咽口唾沫,“大夫,娃他妈说的不太对。
那边的几个大夫有的说我娃就是精神病,有几个大夫说我娃癫痫也有,精神病也有,而且他们说这种情况下他们治疗癫痫的效果也不好,让我们找个中医先试试,看能不能先把癫痫给控制住,然后再想办法治疗精神上的病。”
中年男人低下头看了一眼嘿嘿笑出声的青年,眼神中划过一道心疼,“我们这些天找了很多大夫,还去庙里烧了香,也去找了看风水的先生。
但是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要么是听不懂,要么就是说试一试,其他的不敢打包票。
我们两口子也是没办法了,就想着来三院这找个中医看看,怎么说你们这里也更专业。”
冉千康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男人。
这男人不光说话条理清晰,考虑问题也很有条理。
就在这时,男人脸上闪过一道难堪神色,“我也不瞒大夫你,还有一个主要的问题是,我们家没钱。
听那些大夫说,治下来都是几万几万的,我拿不出来。
我俩口子身上现在也就一千来块钱,实在是没办法了。”
冉千康抬眼看了看中年男人,又看了看青年和妇人,脑海中快速思考。
这青年在冉千康看来,和精神病其实扯不上关系,他就是完完全全的癫痫,就是精神压力过大诱发的癫痫。
冉千康一边想着,一边问夫妇两人,“你们家里有癫痫病史吗?”
男人摇摇头,“我们家我从来没听过有这种病,就是我奶奶那边也没有。”
妇人眼中噙着泪水说道,“我这边也没有。”
冉千康皱了下眉头,“你们再好好想想,不一定会时时犯病,偶尔像这孩子一样的情况有没有?”
男人想了下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女人却想着想着神色中多了些犹豫,“那是二十年前了。
我奶奶去世的时候,我小姑守灵的时候突然在棺材前面抽了起来,和娃娃当时的情况很像,但是缓过来后她就好了,什么都是清楚的。
后来人们说,这是我奶奶想我小姑,上了她的身。
而且就这一次,再也没有过这种情况。”
冉千康了然地点点头。
从这青年的检查报告上看,没有脑损伤、感染、肿瘤等问题,如果没有遗传这个可能,就现在这个情况,给这年轻人诊断为精神类疾病的概率要更高。
但是冉千康检查完之后,结合手中的报告,他可以很肯定这年轻人就是癫痫,而不是精神崩溃的精神病。
现在有了妇人的作证,冉千康便可以确认自己的诊断没有错。
癫痫这种病,并不会随时随地地犯病,有遗传的情况下,青少年发病率高一些。但要是营养跟得上,情绪一直很稳定,有些人甚至一辈子都不会犯病。
但只要犯过一次,只要不干预不控制,很有可能会随时随地的复发。
这病就这么讨厌。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冉千康脑海中快速地检索着关于癫痫的治疗办法。
他之前在消化情志病的时候,对于癫痫这一类型专门研究过,还是比较了解的。
再次看一眼夫妇的打扮,再看两人的表情,冉千康心中的原则稍稍往后退了一下,“两位,孩子这种情况确实是癫痫。
要是你们不着急,带孩子回去,给孩子一个安稳的环境,再给补充点营养,有个一两周孩子自己就缓过来了。
另外一种办法,我给孩子用针灸治疗一番,然后再配点中药。
但是不管哪种办法,这种病都不可能被完全治愈,有几率复发的,这一点你们要有心理准备。”